第二章那个男孩(05) (第1/1页)

    再次推开那扇门，先从门那边传过来的，是小孩嬉闹的声音，踏进去後，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学生正在布置帐篷的样子，廖伊惠观望四周，才发现她进入的是那时候学校运动会前的准备周。

    那一年，学校宣布运动会每个人都要选一项b赛参加。

    「不参加不行喔，大家至少一项，团T赛也算。」老师说得轻松，却像在课表上y生生安排一个谁也逃不掉的必修课。

    班上的同学早已抢完了趣味竞赛和接力bAng传递游戏。轮到剩下的几位「没抢到的人」，廖伊惠对自己被登记在「大队接力」里，什麽都没说，纵使她对趣味竞赛b较有兴趣，她也只是默然接受老师安排。

    在跑步方面，她跑得不快，但也没有特别弱，可就是不会被选上的那种。这次是因为人数要凑齐，她才刚好填了那一格。

    而後训练开始了。

    每天下课後，他们要去C场练习交bAng与跑道配置，教练用白粉画出临时的接bAng区，喊着时间与节奏，大家围成一排依序练跑。她的顺序在第六bAng，卡在前面速度快的学长姐之後。每次她出手接bAng，总觉得时间变慢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「快点啦，不要卡！」一个男同学喊。

    「她太慢了啦，bAng子都要掉了。」另一人咕哝。

    那些声音没有很大，但落在耳里却特别清楚。她没反驳，也没有低头，只是静静地回到队伍尾端。

    昀生就站在後方，背着运动包，应该是刚从篮球场那边练完球。他走近时没多说什麽，只把一瓶水递给她。

    「我有带水了……」她小声说。

    「这瓶b较冰。」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她接过水，轻声道谢。

    那天训练结束时已接近傍晚，夕yAn把整片跑道染成金sE的河流。其他人嘻笑离去，只剩她还坐在场边抱着膝盖看着那条弯曲的红sE跑道。

    「你刚刚接bAng时，其实没有慢很多。」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见昀生蹲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「我刚好在那个角落，有看到。」他指了指远处的弯道。

    「大家都觉得我拖慢速度……」

    「因为他们只记得谁跑得快，不记得是谁在最安静的地方，尽力跑完自己的那一段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，不像是一般小男孩会说的话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，彷佛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麽证据证明，他不是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，但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，接着说：

    「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那麽快，那就专心接好那一bAng就好。谁说跑完一整段的人，才算有参加？」

    这句话像薰风一样吹进她的心里，让她的心萌生一GU暖意。

    廖伊惠在那个铺满白花的苔地看着这一幕，莉莉牵着她的手，与她一起站在另一扇已经半开的门前。

    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以为被忽略的那一刻，也许，有人正看着你努力跑过的背影？」

    那门完全打开後，她看见C场中央被光照着的跑道，一个nV孩全力奔跑，手中握着的是整队的信任，也是自己与世界之间那段从没放弃的连结。脚下的红土彷佛浮着微光，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光影上。四周没有观众，只有风轻轻拂过耳边，像在为她打拍子。

    她低头，看见手中那根接力bAng。不是塑胶的，也不是铁的，而是一束被细绳绑起的白sE小花。

    前方的人影在远处奔跑，像是曾经的她，也像是现在的她。她鼓起勇气，踏出步伐，光线从脚边蔓延开，彷佛整个跑道为她而亮。

    当她全力奔跑时，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——「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那麽快，那就专心接好那一bAng就好。」

    声音来自风中，也来自心底。那不是提醒，而是一种肯定。

    她转头，看见昀生站在跑道边，逆着光，一如那天放学时，他为她递水、给她鼓励的样子。他没有多说，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，像是在说：

    「我一直都看见你的努力。」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，有些温柔不是为了被看见，而是为了让人在怀疑自己时，不那麽孤单。

    跑道尽头，又有一道门静静等待。门上绽放着熟悉的白sE花纹，彷佛是她亲手画下的那一朵，那是她努力跑过的证据。

    莉莉在门旁等她，手上提着一盏灯，轻声说：

    「跑完了这一段，下一段记忆就会迎接你了。」

    廖伊惠望向远方，轻轻点头。脚下的跑道如花开绽放，脚步一落，便是一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