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｜再测?灵气入体 (第3/3页)

用指节压出一条条细痕。票尾与「补测申请单副页」叠在一起，押在簿里，露出半个戳角。她又从袖袋掏出一小片「存档抄件」的影印角，夹在同一页下，三样都对齐了，才合上簿。

    清渊侧头，视线落到簿页边那一圈红戳，像在看一个「已付」的结。他把右手抬起来，手指仍是收着的形，虎口那道旧痂裂成更细的一线。季老瞥了一眼，从cH0U屉里取出一小盒凉膏，揭盖，用竹片挑一点，推到他掌心：「别沾水，早晚各上一层，薄薄的。血进盘的事，值守吏已记。下回，手上先包纱。懂吗？」

    清渊「嗯」了一声，把竹片夹在指间，动作慢，沿着裂痕推了一圈。凉意贴在皮上，他呼气收回去，像把一寸气从喉里退回脊中。

    门外有人说话，声音被廊子遮掉一半，只听得出步履快。李守津掀帘进来，把一封平信放到矮案上，手掌贴在桌面上停了一瞬：「我要回交界州。」他不坐，只把一截绳扣从袖里cH0U出来放在信旁，结打得紧，结头收得整，像一个不会散的口。他的目光落在清渊脸上，又看一眼他的手。话不多：「别赶。」

    张雅筑把家计簿移到一侧，往上抹了一下封皮：「你路上小心。」她说，手去把那封信推向清渊的枕边。信很薄，角被磨得圆。李守津点头，整了整袖口，绳扣收回去。他没有多说，把手掌落在清渊肩上，一压一放，像把一件东西交回来。转身时，他把矮案上的短尺向内推了半寸，才出门。

    清渊用指尖把信抬起来。封口处压了一道小木尺的印。里面只有两行字，笔画乾净：「速可缓，稳不可失。半年内不引。」字下压了一根极细的麻线，像一枚看不见的钉。他把信再放回枕边，手指在信角停了停，才松开。

    季老把盅盖按紧，抬手示意：「先睡一整日，醒了再喝。明日午初再看一次。」她起身时，秤杆在桌边轻撞，发出一声短脆的响。张雅筑点头，把水盂收回，布包扣好，坐回床边，手掌覆在清渊前臂上，没说话，只把他的袖口往上捋了一指宽，让皮肤透气。

    清渊再次睡去，是在药香里。梦没有形，只有一条线，一直往脊里收，收住不动。

    再醒，是隔日近暮。窗纸更h，外头风声淡。张雅筑把米粥端进来，勺子在碗沿碰一下，声音很轻。清渊先喝了半碗，又停。他用左手把右掌翻过来，看着虎口那条裂痕，边缘已经收紧。手背筋线b前一日更贴，骨节的轮廓清，像有人用细尺描过；x口那口息走得不快，但圆，不冒尖。

    他坐起，屋角的铜镜磨得不新，他用指腹在镜面上抹了一下。镜里的人眼白清，眼尾略沉，神sE收住；鼻梁不高但正，下颌线利而往内收，唇sE淡不出挑。晒过的肤sE褪了一阶，偏浅的小麦sE里带乾净的光，左颊靠耳下有一道很淡的旧伤，近看才见。锁骨到肩的线更平，颈侧筋条贴得紧，手上指节较昨更清。不是换了一个人，只是细处收紧了半分。他把下颌回收，试着吐一口再收，镜里x口的起伏很小，停得住。看够了，他把镜子往内推了一寸，免得光刺眼。

    季老又来。她没问感觉，先把脉，三指落下去，眉心没有动。片刻，她放开手，从袖里cH0U出一张小纸，写了四行，声音平：「法子写这里。白日：步平三十，桩半柱香，凡符十张，全是收线。夜间：外间坐三十息，仅感不引。热覆命门，熨涌泉，早晚各一次。每七日覆诊。禁灵汤。」说「禁」字时，盅盖按得更实一点。

    张雅筑接过纸，对着家计簿把这几样抄了一遍，行末添了「药银三百／凉膏一盒」。她把簿合上，封口端端正正，封带压出两道细痕。她又把昨日贴的残标处用指腹压了一回，确定不翘角，才放进布包。她把另一张小簿掏出，递给清渊：「你自己的。」那是他平日用的小簿，边角磨亮，封面上用粉笔写着「测记」。

    清渊把簿翻开，拿起笔。笔头有一个小缺口，他用拇指贴着缺口定位，写得慢：「二月初三｜补测：仅作纪录；盘判——金极／水高；血W入盘，短时溢流；一息入二层；凝脉丹一；半年内只感不引／禁重活。」写完，他把笔尾在指间转了一下，收回小缺口对齐袖缝。

    窗外有人经过，鞋底擦过石面，带起一声更细的摩擦。张雅筑拨了拨窗纸，没掀，低声说：「午时，有人来问名册。值守那边，说是常例。」她把话说到这里就停，手去整布包的结，结头往里收了半寸。

    清渊没有答，只把息收回脊中。过了三息，他抬眼看季老：「何时能再上桩？」季老把短木尺从袖里cH0U出来，尺角在桌沿点了一下：「三日後，半柱香，连三日不乱再说。」她把短木尺顺手塞回去，补一句：「记住——稳，不是不动，是不乱。」

    他「嗯」。把手心摊平，凉膏已经不黏。张雅筑把纱布打开，撕下一指宽，绕过他的虎口一圈，结在掌背上，结头按进布里，不露。她把剩下的纱布摺成一小包，塞进他的袖袋里：「在学堂，手上有血，先包。」

    暮sE往屋里压一寸。药舖外廊的风声被帘子分成两截，进来的是轻那一截。季老去外间交代抓药，秤杆一下一下，敲得很直。张雅筑把碗与盅收走，临走前把水盂加满，放到床脚的凳上，盂口朝向他，便於伸手。

    屋内只剩呼x1声。清渊慢慢把脚收回到床上，靠着墙坐着，手掌覆在丹田前，指尖相对，不用力。他把眼皮放低，不合，让外间的声响留一缝——秤杆、纸包药的沙沙、远处不知谁在走廊上换脚的木声。每一声都像一格，格之间的距离一样，他只在格里数息。

    他想起测台上的那一下：血点落在铜环与符线交界，光先收再推，声音从盘底炸开，力道直压到丹田。那不是他主动，是被牵出的力；最後被尺声、戳痕、盅盖的合音按回去。他把呼x1再收紧一线，停，放，停，再放。

    夜里，他照纸上写的做：外间坐，三十息，只感不引。背後靠墙，命门先覆热，脚下涌泉熨一回。息不追多，收满就停。他把支在一旁的小尺放在膝上，每五息用尺角轻点一次，点痕淡，却整齐。

    第二日清晨，他把昨夜的尺痕用指腹m0掉，翻开簿，补了两行：「夜坐三十息，未乱。右手虎口裂痕收二分。」写完，他把簿与那三样票据又摞了一次，顺，角对角；再把信塞得更里一点，让信角不露。手掌覆上去，停一息，像在按住什麽要跑的东西。

    屋外，有人从外廊走过，声音短，木屐落在石上，像在数步。窗格上投下一片旗影，h的一半在格外，黑的收在格内，都没有翻。清渊把眼皮抬起一线，没有看久，只把那道影记在心里，像在簿上加一笔。

    他把息从喉收回脊中，落到涌泉，停。再落一次，停。每一停，都把那条线拉直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