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书 (第1/2页)

    天贶日，雍京城连休三日，倒也便宜了顾太平几人，能有空闲好好忙完这场鞠赛。

    只是长明队到底没能夺得头彩。最后一日，他们对上头一日那支青衣队，被对方毫无悬念赢了过去。

    这也让邱策和裴承熙恹了好一阵。

    至于灯会那晚，裴承熙一路走在前头，谁唤也不应。顾太平把邱策和江惟清打发回去，独自追到马车旁，替他掀起车帘。

    “昭珩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站在车辕前没动。

    半晌，他将那只鎏金笑狐面具，塞到顾太平手里。

    “替本殿收着。”他别着脸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下回灯会，还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看了眼顾太平手中的兔儿灯，嘴角轻轻弯了下，便转身钻进车里，帘子被放得又快又重。

    顾太平捏着那只面具站了一会儿，不自觉也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只坏脾气的兔子，气还没消完，就想着明年灯会了。

    春明坊旧鞠场依旧热闹。场中临时搭了座彩台，颁赐彩头的内侍立在台前，唱名先生扬声报着得胜队伍的名号，青衣队的鞠手们站在台上，个个都顶着张红脸。

    看台上的百姓也捧场得很，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。还有不少小娘子将香囊和花枝往场中抛去，引得那些鞠手又是作揖又是大笑，愈发热闹。

    顾太平看着那边，将两盏茶分别递给邱策和裴承熙，宽慰道：“莫不是输一回便泄气了？”

    “岁安你评评理！”邱策接过杯子润了下嗓，表情幽怨，“最后那球，裴昭珩若是接住了，指不定还能再搏上一博！”

    裴承熙接过杯子一饮而尽，嫌弃道：“你那鞠传得歪成那样，还敢怪本殿？”

    “我传得分明好极了！”

    “差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

    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，顾太平连忙按住两人肩膀，将他们按回凳上，笑道：“那下回还要不要参赛？”

    两人异口同声：“自然要！”

    说完，裴承熙和邱策对视一眼，又愤愤扭过头去。

    “那不就成了。”顾太平拍了拍他们肩膀，“他们踢鞠十几年，靠这个吃饭。咱们输了，也不算冤，下回再比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指向场心。

    青衣队的鞠手们已经接过彩头，正绕场向四面作揖。看台上的百姓跟着欢呼，连先前押错彩头的人也忍不住笑骂两句。

    “百姓看得高兴，鞠手争得痛快，商户也赚了银钱。”顾太平笑道，“这场热闹，便不算白办，你们说呢？”

    裴承熙转了转手腕，抬眼看向他，又将他微微敞开的领口拉严实了些，哼声道：“你再晒下去，到了夜里都看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邱策瞥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顾太平露出的脖颈，笑了下：“岁安，你当真黑了些嘿！”

    江惟清不知从何处奔来，大喊：“岁、岁安！”

    三人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回头。

    江惟清步子迈得极大，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道修长身影。

    眼见他左脚绊右脚，险些摔倒，顾太平赶忙上前接住他，皱眉道：“跑慢些。”

    江惟清扶着他胳膊喘匀了气，才说：“我、我兄长来了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朝他身后那人看去。

    来人身长七尺有余，一袭素白夏衫，面容俊雅，乌发高束，眉眼与江惟清有几分相似，却少了那股跳脱劲儿，瞧着倒沉稳许多。

    江惟清终于站直了，忙道：“这是我兄长，江闻鹤。”

    未来裴承熙身边那位极擅钱粮筹算的臣子，整顿盐铁、重理军饷，在大晟最艰难的时候撑住过半壁钱粮的人，竟会是江惟清的兄长。

    真是太巧了吧！这些人怎么都让他给碰到了……

    顾太平压下心中惊叹，拱手行礼：“见过江大郎。”

    江闻鹤淡淡一笑，还礼道：“顾二郎不必多礼。今日冒昧前来，是想替舍弟谢过诸位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和邱策早已起身站到顾太平身旁。江闻鹤见状拱手作礼：“见过七殿下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江闻鹤又看向邱策，面上带笑，语气和煦：“令尊近日可好？”

    邱策拱手作礼后，也笑着挠了挠头：“家父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几人寒暄过后，江闻鹤笑道：“鞠赛办得实在精彩，官家赏了几样东西。今日随家父来谢恩，便顺道过来瞧瞧。”

    “见澄从前也爱折腾，折腾得家里头疼。”江闻鹤看了自家弟弟一眼，摇了摇头笑道，“这回倒是不同，多谢诸位了。”

    江惟清立刻挺直腰背，刚挽上顾太平胳膊，便被裴承熙一把扯开。

    江惟清皱了皱鼻子，朝裴承熙瞥了一眼，又被瞪了回去，这才讪讪道：“兄长，鞠赛是岁安想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看向江闻鹤连连摆手：“我只出了法子，这鞠赛能办得这般热闹，还是见澄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江闻鹤笑意更深，温声道：“多谢顾二郎。今日已有几家商户递话到江府，问下一场鞠赛何时办，场边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，握拳抵唇，又继续道：“广告租位可否提前定下？”

    江惟清拍着胸脯道：“阿兄放心！广告的事交给我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没接话，目光落到了场心。

    青衣队的鞠手正被百姓围着，几个小娘子红着脸递香囊，还有孩童举着草编鞠球，嚷着要那位一脚穿眼的鞠手摸一摸。那鞠手生得眉目周正，笑起来一口白牙，原不过是瓦舍里讨生活的人，此刻被众人簇拥着，倒像是哪家风流郎君。

    这不活脱脱是古代版的追星吗？

    顾太平看着看着，下意识摸了摸下巴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
    脸突然被人一把掐住，顾太平看向裴承熙，含糊不清道：“……肿么了？”

    裴承熙瞪了他一眼，随即松开，冷哼道：“你那眼睛都快长人身上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裴昭珩，总感觉你近日有些怪。”邱策到裴承熙身旁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顾太平，眼睛提溜着转。

    江惟清倒是往前凑了一步，直接问：“岁安兄，你这是又想到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顾太平摸了摸被掐过的脸，随意指向场心：“你们看那位鞠手。”

    江惟清顺着看去，认真点评道：“长得不错，两个眼一个鼻的。”

    “江见澄，你要是不会说话，就闭嘴吧，行吗？”裴承熙瞥了他一眼，满脸嫌弃。

    他又看向场心那鞠手，眉头蹙起，语气不悦道：“孟浪。这般登徒子做派，有何好的？”

    顾太平噗嗤笑出声，清了下嗓道：“这便是银子。”

    几人齐齐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人也能赚钱啊。”顾太平看了几人，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江闻鹤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裴承熙，又看向顾太平，目光微动：“顾二郎的意思是？”

    “明星……明鞠手。”顾太平面不改色接了下去，“你们看啊，今日百姓记住了青衣队，定能记住踢得好的人。等下一场鞠赛开办，若有人提前挂出他的画像，写明他何时上场，会不会有人来看？”

    江惟清一拍掌：“会！”

    场上又是一阵喝彩，几人等声浪过去才继续。

    “打上广告的商铺，是不是近期生意rou眼可见得更好了？”顾太平问。

    其余人皆点头，仅裴承熙一人仍恶狠狠盯着场心。

    “这便是广告的好处。若鞠手本身便是活广告，商户请他穿自家铺子的衣裳、用自家的物件，再把画像贴出去，会不会有人记住那些铺子？”

    江惟清猛点头：“会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抬手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