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机 (第1/2页)

    四人又坐了一会儿，江惟清嫌青梅饮寡淡，招手叫来万香楼的招牌杏花酿。邱策无所谓地倒了一杯，裴承熙瞥了一眼，没动。

    江惟清在桌上用筷子摆出了几支“鞠队”的阵型，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彩数。邱策则掰着手指数雍京城里有哪些地方能找到踢蹴鞠的好手。

    顾太平坐着听他们说，没插嘴。

    江惟清忽然抬头：“岁安兄，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，到时候你打算管哪一块？”

    “我？”顾太平指着自己笑了笑，随后连连摆手，“我就不掺和了，你们弄便是。”

    桌上一静。

    邱策筷子都停了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我手头不宽裕。”顾太平说得坦然，“出不起本钱，总不好白占你们便宜。我帮着出出主意就行。”

    江惟清皱起眉：“出主意还不算出力？没有你开这个头，我便是脑袋想破也想不到——”

    “就是。”邱策也道，“你没银子，我先替你垫，日后赚了还我便是，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摇了摇头：“真不必，若是真办成了，你们到时候再赏我点辛苦钱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一直没说话，手里捏着一颗杏仁，捏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。

    “赏钱？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桌上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裴承熙放下那颗杏仁，看着顾太平：“邱藏锋替你垫你不肯，倒情愿要人赏你几个辛苦钱？”

    顾太平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怎么接。

    裴承熙别开目光，语气淡了下来：“你的那份本钱，本殿先替你垫。账上不许挂本殿的名，不许推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顺手端起面前那杯杏花酿喝了一口，眼睛看着窗外，耳尖却有一点不太自然的红。

    江惟清趴在桌上，肩膀抖了两下，凑到邱策耳边小声道：“七殿下这叫什么来着？”

    邱策面无表情：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忍了忍，还是笑了：“那便算我欠殿下一份人情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哼了一声：“你知道便好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人情这东西，”江惟清又冒了出来，啧啧两声，“可比银子贵多了。岁安兄日后若还不起，不如把自己赔给七殿下做牛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裴承熙立刻嫌弃道：“谁要他这头蠢牛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慢悠悠看向他：“殿下方才不是还要替我出钱？”

    裴承熙一噎，杯子往嘴边一挡：“本殿那是惜才。”

    邱策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江惟清已经趴回桌上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顾太平也跟着笑了，低头喝了口杏花酿。杯中的酒已经凉了，微酸，带一点回甘。

    从朔宁时带的盘缠是死的，雍京的开销却是活的，他总不能坐吃山空，得想法子赚钱了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，各府马车早已在楼下停了许久。几名少年从万香楼出来时，闷热的夜风卷着酒香、炙rou香和边糖水的甜气扑面而来，方才那几杯杏花酿，似乎也终于在这阵风里后知后觉地泛上了些醉意。

    裴承熙的贴身内侍与带刀侍卫已经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登车前，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顾太平仍站在楼前，同邱策、江惟清说着什么。也不知江惟清又讲了哪句混账话，惹得顾太平笑弯了眼，连肩背都跟着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夜街灯火映在他脸上，笑起来的样子比白天看着还顺眼些。

    裴承熙看了片刻，才轻哼一声，转身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车帘落下时，外头传来几人错落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明日见！”

    “路上当心！”

    待裴承熙的马车驶远，邱策和江惟清却同时转头看向顾太平。

    原本只是下学后临时被拉来吃饭，顾太平便让段方正先回宅里报信，没想到这一坐便坐到了夜深。

    他正发愁怎么回去。邱策先一步拽住他的左臂，语气强硬：“岁安兄今早坐的便是我的车，现下自然还该坐我的。”

    江惟清立刻扯住他的右手腕，不服气道：“岁安先同我认识的，凡事总讲究个先来后到吧？”

    两人齐齐看向顾太平，异口同声道：“岁安，你选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头一回被人这样争来争去，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，坐谁的都像要亏欠另一个，真是左右为男。

    三人正僵持着，街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车辙声。

    顾太平抬眼望去，竟见方才已经离开的那辆皇子车驾又折了回来。

    车帘被人从里头掀开，裴承熙露出半张脸，视线在邱策和江惟清抓着顾太平的地方停了一瞬，随即冷哼一声道：“上来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如蒙大赦，立刻抽回手，朝邱策和江惟清抱拳。

    “明日国子学见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便踩着脚踏上了马车，动作利落得像是生怕身后两人再把他拽回去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邱策的声音：“……所以我俩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江惟清也愣在原地，半晌才幽幽道：“被剩下了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铺着锦绣软垫，连靠枕都带着淡淡熏香。顾太平刚一坐下，便觉得被学规折磨了几日的腰背都松了些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问：“殿下怎的又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裴承熙偏过头去，神色不大自在。

    “想回便回了，哪有那么多为何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讪讪一笑：“那便多谢殿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顾太平。”裴承熙忽然打断他，语气不善，“你叫他们一个见澄，一个藏锋，怎的到了本殿这里，便一口一个殿下？”

    顾太平一怔。

    裴承熙越说越不痛快，眉头都拧了起来：“成日听这两个字，听得头疼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看着他。街上的灯火透过帘缝落进来，裴承熙拧着眉、抿着嘴，明明气鼓鼓的，偏偏长了张让人气不起来的脸。

    他忍着笑，试探着唤了一声：“裴承熙？”

    裴承熙轻轻哼了一声，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

    顾太平便知道这是准了。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，又道：“那商量一下呗，往后我不总叫你殿下，你也别总叫我蠢牛，成不成？”

    裴承熙扭过头去，不说话。

    车厢里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就在顾太平以为他不会应时，裴承熙才哼唧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岁安。”

    待马车稳稳停在顾宅前，顾太平跳下车，转身对着车帘抱了抱拳：“今日，多谢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便转身往门口走去。身后马车缓缓驶动，隔着帘子，隐约传来几个字：“……蠢死了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目送马车远去，才转身敲门。王武今日守夜，听到声响便替他开了门。

    张mama也没睡，一直在大门旁守着。看到顾太平，她迎上来，眼睛都亮了：“二郎！这么快便交到朋友了？”

    顾太平憨笑着挠了下脑袋。张mama替他掸了掸衣角，嘀咕道：“送二郎回来的那辆车，瞧着可不是寻常人家的排场。二郎这人缘啊，倒是真随了老爷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！二郎你同我来。”张mama突然示意顾太平跟上她。

    顾太平跟着她到了浴房。张mama指着木架上新备的巾帕、澡豆和一块胰子道：“二郎如今在雍京读书，洗漱用物也不能太寒酸，嬷嬷今日特地给你买了块香胰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拿起张mama递来的那块胰子，低头嗅了下，是淡淡的桂香。他随口问：“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张mama报了个数。

    顾太平的笑一下僵住。

    “夺少？一百二十文！”

    朔宁的粗胰子才八文一块，这玩意儿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