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1天:重逢 (第1/1页)

    五年后，冬。

    轮船行驶在公海上，一个秘密拍卖会即将开始。

    角落中不起眼的厢房里，陆沉不自觉地看起了自己的手。在梦里，他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，将仍在跳动的心脏捧给了一条人鱼。

    奇怪的梦。

    “沉哥，潘少岳那小子在外面乱逛呢，看着像是没位子又想要进来的样子，要请他吗？”

    “潘少岳？”陆沉皱了皱眉，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刚晋升的高局长的小舅子，上次林老太太生日宴上打翻了香槟塔的那个小黄毛。”

    陆沉回想了一下，“哦，是他。请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这时，台上正好拉开帷幕，主持人展现着极佳的控场能力，不一会也就把台下的气氛炒的火热，引得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，想看看到底有些什么样的“绝品”。

    一个打着耳钉的青年走了进来，“正愁着呢，就碰到你了，真是太巧了。陆少，下次必须请你吃饭！”

    “上次那顿饭还没请上呢，这么快又欠下一顿了。”陆沉笑着给他倒上酒，寒暄了起来。

    正说话间，台上就推出了一个粗旷的铁笼，笼子里的青年浑身都是疤痕，身后有条灰败的尾巴，脖子戴着一个醒目的铁镣铐。

    ——一只狼人。

    这次的拍卖是个亚种展销。所谓亚种，顾名思义，非人乃亚等。虽然在法律如果那东西确实存在的话地位与人类相近，但到底还是不一样。譬如——合法地自我贩售，以至于转售。当然了，有些珍稀亚种是属于保护级，贩售是不合法的如果人们还在乎法律的话。

    所以这里不少亚种都是债台高筑，迫于无奈出卖自己的。但他们的债是怎么来的，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
    今夜的拍卖会很是热闹。赤身裸体的女人马，胯带双龙的男蛇人，皮糙rou厚的牛头人……

    陆沉这次过来主要拍两样东西，一样是送礼用的，另一样制药用。

    陆沉很快就拍下了一只百灵鸟，她通体雪白，歌声灵动，是个顶奢珍品，很适合送礼用。

    接着一件件“亚种”被轮番展示，整个拍卖会渐渐被推向了高潮，主持人吹嘘着的“绝无仅有的珍品”终于登场了！

    ——一条人鱼。

    水缸被推了出来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。

    人鱼，珍稀种，禁售。

    都说人鱼绝美，但美貌不过是附属品，买家更看中的是人鱼的药用价值。它们不但歌声有疗愈功效，体液，鳞片也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。

    因此，尽管台上的是人工繁育体，台下的拍卖会照样竞价疯狂，毕竟这种“活体矿山”、“移动金库”可遇不可得。

    品相不怎样。但陆沉也加入了这场激烈竞价。

    最后，锤子重重地敲下，这条人鱼，归他所有。

    拍卖会徐徐落幕，小厢房里的几人也举杯相贺。

    回到舱房，陆沉洗过澡，来到了阳台。他倚在扶栏上，远处海面倒映着明月，清风吹乱了他的湿发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刚刚那条病人鱼够不够他抽一针心头血……不过也许一针就够了。剩下的还可以分类制药售出。

    就着海风，陆沉脑海里浮现出另一条人鱼的面容。

    如果是他……他轻笑着抿了一口威士忌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。

    忽然，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跃出水面，银蓝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划出完美的弧线，落下的瞬间，只留下一片小小的水花。

    陆沉眯了眯眼睛，那里除了翻起的海浪，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错觉。

    人鱼很少随意迁徙，更何况海湾镇离这里几乎横跨的半个大洋。

    不可能是他。

    陆沉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，正要回去睡觉，一个黑影猛地从身后袭来，陆沉本能地向后躲过这个袭击，但不知为何，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，不过是瞬间的迟滞，他便被一把推下了阳台。

    是谁？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，随着巨大的水花，陆沉就重重坠入海中。

    夜里海水冰冷刺骨，陆沉挣扎着向轮船游去，但很快，他的体力渐渐透支，他像块巨石一样沉入了深海。

    冷。

    比冰还要冷。

    寒。

    比锥心刺骨还要寒。

    没有光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死了？

    陆沉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。

    夜空，明月，浪潮，哭泣的人鱼。

    陆沉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沙地上看着。

    是梦？

    眼前的人鱼见他醒了过来，反而哭得更凶了，他抽抽噎噎地质问着陆沉，“你到底去哪了？”

    哭花的脸，发颤的尾音。

    梦境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真实了……

    陆沉想了很久，他才淡淡地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明明只是个梦。

    “我很想你。十六。”

    “骗人！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陆沉撩起十六耳边的发丝，轻轻吻了上去。

    这个久违的吻，咸腥甘甜又略带几分苦涩。

    比威士忌还醇厚浓郁猛烈。

    既然是梦，那就让它更荒唐些吧……

    陆沉抱紧了十六，突然的余光中，他却瞥见了搜救艇在远处的海浪里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陆沉认真看去，船上有几个眼熟的身影，定睛一看，是张山，白朗等人。

    陆沉皱了皱眉，停下手上的动作，听着海浪拍打礁石丛的声音，过了很久，他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看身下的十六，尽管美人容颜依旧，但显然比记忆中略为成熟。

    感官像是突然开始加载，温凉的触觉，微湿的海风，一下子就把他吹醒了。

    不是梦。

    陆沉愣了神。

    远处的搜救艇渐渐靠岸，张山给了陆沉一个信号。麻醉枪潜藏在礁石后，悄悄对准了十六。

    眼前的人鱼红瞳里泛着泪光，忽明忽浅地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
    带走他，也许不需要麻醉枪……

    他给张山打了个手势让他等等，看向十六，问道：“十六，你要跟我回家吗？”

    家？海湾镇的那个小房子吗？他们可以像以前那样快乐的生活吗？他不知道。他不知道陆沉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丢下他，明明这么多年来，他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刻，这个可以和陆沉重新一起生活的时刻。偏偏到这一刻，他犹豫了，他感到恐惧，曾经被抛弃的脱力感席卷而来，回应陆沉的，只有十六滴滴答答的泪。

    看到十六这副模样，陆沉只是沉默着等着他的回答。

    空气中只剩十六啜泣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阿沉……”十六抬眸像是快要喘不上气般哽咽道，“那、那，阿沉、还、还会、”那两个字像是堵在心口，卡在喉咙间，每一个发音都牵扯着心脏的最敏感的神经，但最终，他还是说出来了，“阿沉，阿沉还会不要十六吗？”

    陆沉看着怀里的十六，那双浅红的琉璃眸在月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动人。

    螃蟹爬出石缝，好奇地看着两人。

    会吗？陆沉不知道答案，但他还是说：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真的不会吗？

    这个问题的答案，怕是连月亮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十六的红瞳晃动着，陆沉一时失神吻了上去，许下了一个荒谬的诺言，荒谬得连他都信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