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看电影 (第2/2页)

时间，陆霆都没有说话，就在江洲以为这段对话到此为止的时候，他突然又开了口：“其他人会不会讨厌你，我不知道，但我想我应该不会讨厌你。”

    陆霆说着，靠过来，轻轻撞了下江洲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如果真有人为这种事而讨厌你欺负你，你也不用太担心，有我在，一定会保护好你，不让你受伤。”

    这两句话声量极轻，却清晰地钻到了江洲耳朵里。

    江洲不禁抬起头，而就在那一刹那，正好对上一双眼睛，眼睛瞳仁明明是化不开的墨色，却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明亮。

    被那双眼睛凝视着，忧虑和恐惧的情绪一下跟着抚平，原本对身旁这人的喜欢上，又多了几分眷恋。

    彼时一切，江洲一直铭记在心，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，不知为何，这段过往竟也在陆霆心中留下了难以忘却的痕迹。

    江洲尝试去猜陆霆的心思：“所以你是在看那部电影的时候，发现心里不排除同性恋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男人？”

    陆霆摇头否认：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江洲疑惑：“不是这样，那是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陆霆嘴唇微微动了动，可却不是要开口告诉江洲的意思。

    只见他唇角弯起一道优美的弧度，但笑不语，像是为守住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暗暗高兴。

    这让江洲越发想知道背后的问题。

    而正在江洲要追问时，陆霆抢先问了他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当时几乎整个人在发颤的样子我到现在也还记得，”陆霆看过来，“我很好奇，是什么让你害怕成那样？”

    江洲握着水瓶的手滞了一滞，而后缓缓落下，垂在膝间，淡淡的脸上有着怔忡。

    这世上让他害怕的东西很多，他怕扑面而来的飞虫，怕恐怖片里的女鬼，怕急速驶来的汽车...不过真正让他害怕的并不是这些。

    江洲斟酌了好久才开口，他问陆霆：“‘身边即世界’这句话你有没有听过？”

    陆霆回应说：“没听过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这句话的意思，和井底之蛙差不多，网上经常被用来骂别人目光短浅、见识浅薄。”解释完，江洲停顿了下，才继续道，“但我一开始不知道，理解成了其他意思，还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的。”

    陆霆问：“那你一开始以为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灯关着，客厅满是浓稠的夜色，唯有江洲前面的电视屏幕闪烁不止，给他的眼眸染上一层模糊的光。

    江洲目光看向远处：“我以为，身边即世界，指的是身边人即世界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不自觉地拢紧双臂抱住膝盖。

    “有时候我常想，如果我身边的人知道了我是个同性恋，然后因为无法接受这件事而离开了我，那我的整个世界也会随之崩塌吧。尤其是我的家人，真不敢想象，有一天我被他们舍弃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真正让他害怕的，是挽回不了的改变。

    话脱出口的瞬间，江洲又后悔说得太深，豁然止住，偏头去觑陆霆的表情。

    陆霆坐在旁边，只是静静在聆听，眼神含着满满的温柔和暖意。

    在这样眼神的注视下，江洲有股冲动，要把心里全部的都说出来，但或许因为他内心太过脆弱，脆弱到抗拒先把心门打开，这股冲动立刻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江洲挤出笑容，努力掩饰刚才透露出的不安，转而把话题抛给陆霆：“你呢？我感觉你和我很不一样，我所担心的事你好像不太在意。”

    陆霆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我确实没有和你一样的忧虑，在我看来，忠于自己最重要，其他人的看法我不是特别在乎。”

    江洲接着问：“你爸妈怎么想你也不在乎吗？”

    陆霆恍了恍神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把刚才搁在茶几上的啤酒重新拿起，喝了一口又一口，直到里面的酒见底，酒罐仍抵在唇边。

    沉吟许久后，他才道：“只要我想做的事，他们应该都会放手让我去做。”

    江洲脸上流露出几分羡慕：“真好啊，要是我的父母也这么开明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，看了一圈空荡荡的房子，转回头来时问：“你和叔叔阿姨关系应该很好吧，怎么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，不和他们一起啊?”

    陆霆又要喝酒，可任他手腕抬得再高，罐里也倒不出一滴酒。

    这时他才想起，刚才最后一点酒已经喝完了。

    陆霆沉默着放下啤酒罐，眸中似乎有情绪翻涌，但很快，浓密的睫毛颤了几下，带着阴影垂落下来，将情绪掩盖住。

    一会儿之后，陆霆含糊说了一句：“小时候当然要和父母一起住，但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