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能够拯救祂的人,只有我 (第1/1页)

    跟嘉德戴斯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，虽然嘉德戴斯贵为地狱之主，不过她毫无四柱神的架子，和她说话就跟邻家大姊姊说话一样，很亲切，容易让人卸下心防。

    跟戴芙涅尔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恩希德将前因後果叙述完毕後，嘉德戴斯沉吟片刻，脸上重新挂起笑：“那麽，你打算怎麽做呢，恩希德。”

    被嘉德戴斯这般问，恩希德陷入愣怔：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嘉德戴斯凝视着恩希德，恩希德踌躇着，垂下眼帘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这条命是光明神给的，我不希望他再因为我、那麽痛苦了……”

    恩希德的答案呼之欲出，他的人生早已被划上终点，死亡是他最後的归宿，如今他已经不需要选择，唯一的正解就在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不害怕吗？”嘉德戴斯轻声问，“一旦失去光明神的碎片，你的存在，就再也不复，会彻底化为虚无。”

    恩希德当然也考虑到了嘉德戴斯说的，他当然害怕，怎麽可能不怕呢？他好不容易才跟苏菲亚团聚，甚至还没能跟艾伦说上一句话，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他们说，想像从前那样抱住他们。

    然而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责任与使命，恩希德亦是如此。恩希德唇角微勾，彷佛就要哭出来，虽然他早就不是会轻易落泪的年纪，可是在死亡面前，众生皆是平等，众生皆是脆弱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心意已决，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嘉德戴斯说，“在那之前，去跟你的家人好好道别吧。”

    恩希德忘了自己是怎麽走出冥帝殿的，出了宫殿，大门在他身後关阖，他看见焦急地候在殿外的苏菲亚……还有艾伦。艾伦是青年的姿态，身上的装扮换了一套，是轻便的衬衫与长裤。

    见了恩希德，他们两个冲上前，恩希德与他们心有灵犀，张开双臂，任由他们两个扑进他的怀里。

    他们兄妹三人，终於团圆了。

    回家路上，苏菲亚叨叨絮絮地跟恩希德说着话，艾伦始终沉默，偷偷瞥着恩希德，几度张口，欲言又止，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家。苏菲亚转过身，双手衩腰：“艾伦，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跟哥哥说吧？”

    坐在沙发上的艾伦浑身一震，才终於哑声开口：“恩希德，我之前伤害了你……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坐在艾伦身边的恩希德扭过头，深深望着艾伦，艾伦此刻正低着头，像一只犯错的小狗：“我无法替我的孩子原谅你，就算我知道你是被洗脑的，我也不可能理解你的动机，你犯下的罪孽也不会因此一笔勾销。”

    艾伦头越垂越低，感觉到後颈贴上的掌心，艾伦愣了下，诧异地抬起头，恩希德的微笑闯入他的眼中。

    恩希德说：“但是，你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，我原谅你了，艾伦，无论如何，你都依然是我的弟弟。”

    艾伦睁大眼，瞳孔收缩，嘴唇微张着，两行清泪从他眼中滑落。

    恩希德微笑着：“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呢。”

    艾伦回过神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，倔强地吸吸鼻子：“我现在已经是王爵了，才不是小孩子。”

    随後艾伦又问：“倒是你，恩希德……你怎麽就没长命百岁呢？你那麽快死掉干嘛！”

    恩希德无奈地耸耸肩：“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吗？”

    艾伦被狠狠噎了下，撇撇嘴：“那我们能够……像以前那样，一起生活吗？”

    听见艾伦这麽问，恩希德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。恩希德的视线在艾伦与苏菲亚身上环绕，语重心长：“能跟你们相聚，我真的很开心，但是我有必须完成的事情，这件事情，只有我能做到。”

    苏菲亚跟艾伦对视一眼，苏菲亚攥紧裙摆，露出落寞的神情：“哥哥的意思是，我们再也没机会见面了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恩希德平静点头，这下连苏菲亚都忍不住落下眼泪。艾伦与苏菲亚再次扑进恩希德怀里，哭得像两个泪人。

    “好不容易才见面的……”苏菲亚泣道，“我还有很多，很多话想跟哥哥说，但是为什麽，为什麽啊……”

    艾伦把脸埋在恩希德的肩膀上，环抱住恩希德，无声地抽泣着。恩希德抚摸着他们两个的脑袋，像慈祥的家长，也像遥远的小时候那般，安抚着两个弟妹的心情。

    能够与苏菲亚与艾伦重逢，对恩希德来说，已经是最盛大的奇蹟了。

    待弟妹们哭够之後，恩希德的胸前与肩膀都湿透了，苏菲亚哭得泣不成声，艾伦眼眶都红了。艾伦哽声问：“那件事情，就那麽重要吗？你明明都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，非常重要。”恩希德笑容温柔，“你们是我的家人，光明神……也是我的家人，祂现在很痛苦，能够拯救祂的人，只有我。”

    艾伦揉去眼角的泪水，泣声说：“你跟光明神殿下又是什麽关系啊……天堂那麽多人，这事情怎麽会落到你身上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光明神的灵魂碎片。”恩希德笑得恬静，在弟妹错愕的注视下，悠悠道，“如果我不回去光明神的身边，光明神就会一直痛苦下去，这是我不愿意见到的，是祂赋予了我生命……我想报答祂的恩情。”

    这样就意味着，恩希德的存在会彻底从这世上消失。艾伦的泪水又从眼眶中溢出：“你知道这样做的後果是什麽吗？恩希德，你会完全消亡。”

    “不，艾伦，死亡并不是终结，我也不会死。”恩希德微笑着，“我不过是换个形式，在你们心中活下去而已。”

    苏菲亚破涕为笑：“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呢，只要是认定的事情，就绝对不会改变。”苏菲亚用手背擦去泪水，坚强地说，“既然这是你的决定，我会支持你的，哥哥。”

    她绽开笑靥：“能跟你重逢，真的太好了，哥哥。”

    他们三个依偎在一起，度过了最後的时光，地狱之中不分昼夜，天空是永恒的血色。

    恩希德与苏菲亚道别，由艾伦送他最後一程。苏菲亚就站在家门外，面带微笑地看着恩希德与艾伦的背影，越走越远，当她再也看不见恩希德时，她颓然地瘫倒在地，抱着膝盖，像个小女孩一样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艾伦在地狱中服过刑，历练过，心态比苏菲亚坚强，不过此刻的他也脆弱无比，牵着恩希德的手，一边走一边流泪。

    恩希德脸上始终挂着浅笑，若是曾经的他，兴许也会崩溃地哭出声来，甚至不敢去直面死亡，虽然他这一生虽然跌宕起伏，但是啊，他过得很充实，也心满意足，他有深爱的人，有深爱他的人，这世上还有什麽事情，能比这件事幸福呢？

    再次回到冥帝殿时，艾伦站在门外，松开恩希德的手。恩希德朝艾伦回眸一笑：“照顾好苏菲亚，艾伦。”

    恩希德身後传来艾伦的哭声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。恩希德没有回头去看，他怕看了，他就舍不得，走不了。

    嘉德戴斯就站在辉煌的正殿之中，见了恩希德，她缓缓漾开浅笑：“跟家人好好道别了吗？”

    恩希德点点头，从容赴死：“我准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