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规则最先学会的是忽视 (第1/2页)

    他很久没有走进那样的教室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怕想起来，而是因为现在的他，已经不需要再用「回到那里」来证明什麽。那段日子不会因为他忘记就消失，也不会因为他记得就变得更有意义——它只是一直在那里，像一道疤，m0不m0都存在。

    只是偶尔，在某些夜深、某些世界特别安静的时刻，他会把那本笔记本摊在桌上，翻到最前面那几页空白。

    空白得近乎乾净。

    他曾经以为，那代表父母什麽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後来才明白，那代表他们留下的，是另一种东西——

    活下去的资格。

    不是力量，不是功法，不是答案。

    是一个「你还可以」的可能X。

    这种可能X，在那个年代，是他最缺的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窗外。城市的灯火像规矩排好的点，整齐、冷静，让人想起学校走廊上的白灯。风仍然绕过他，像绕过一个不能碰的禁区。远处的声音很远，远得像别人的生活。

    他把笔记本合上。

    如果一定要说，那所学校教会他什麽——

    不是公式，不是文章，不是历史年份。

    是「规则」本身的运作方式。

    他後来才明白，规则的第一个功能不是公平，而是维持方便。

    而方便，最先学会的事，就是忽视。

    那一年，他十三岁。

    教室很亮，亮到你很难相信，这里会发生任何不好的事。窗户擦得很乾净，光从外面洒进来，落在桌面上像水一样平。黑板擦得没有粉痕，墙上贴着校规、作息表、还有一张很大的「反霸凌宣导」。

    字T粗黑，颜sE鲜明。

    你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有事请求助老师与同学。

    林天乐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相信，而是因为他想确认：如果哪一天真的出事，这句话能不能救他。

    他很快就得到答案。

    不能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老师坏，也不是因为同学都坏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「救他」这件事，本身就会让人麻烦。

    他的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窗。

    那个位置不吵、不显眼，对任何想要「安静上课」的大人来说，都是最理想的安排。你把一个孩子放在那里，他的存在感会自然下降，他即使不舒服，也b较不会被看见。

    一开始林天乐其实觉得不错。

    因为他不喜欢被点名，不喜欢站起来回答问题。

    他不想出错。

    出错在别人身上叫失误，出错在他身上叫「你怎麽老是这样」。

    那句话他听过太多次，像一把钝刀，切不开皮r0U，却能磨到你自己都不想再解释。

    老师点名时，目光大多停在前排与中排。

    到最後一排，常常只是扫一下，然後就转回黑板。

    林天乐知道，这不是针对。

    是习惯。

    而习惯，是最难被改变的暴力。

    第一节课是国文。

    老师讲到一半，粉笔在黑板上停住，敲了敲讲桌。

    「等一下分组讨论。」

    教室瞬间热了起来。大家开始互相看、互相喊、有人直接把椅子拖到朋友旁边，像在抢一个b较舒服的位置。笑声与交谈声像cHa0水一样涌上来。

    林天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他不是怕讨论，他怕的是分组那一刻——

    那一刻会让你知道，你在别人的排序里到底排在哪里。

    老师开始念名单。

    「第一组：陈○○、张○○……」

    「第二组：李○○、王○○……」

    每念出一个名字，就像把人放进一个圈。被念到的人会自然地靠过去，形成小岛。那些小岛越来越密，越来越稳，越来越像「正常」。

    念到後面，剩下的名字不多了。

    老师的语速没有变慢，她只是像在处理剩余的空格。

    「……最後一组。」她抬头找了一下，「林天乐，你就跟他们三个。」

    她指向前排的一张桌子。

    那三个人同时抬头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人眉头皱了一下又立刻放松，像怕被老师看出不满。另一个人低头继续滑手机，表情写着「麻烦」。第三个人轻轻笑了一下，笑里有尴尬，但不是对他，是对「自己不能反对」这件事。

    林天乐抱着书走过去，站在桌旁。

    他等了一秒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他又等了一秒，才有人把椅子往外拉了一点。那个空位刚好卡在走道边，坐下去要侧着身，背不能完全靠着，像是一个被y塞进去的零件。

    「要做什麽？」其中一个人问。

    「讨论这篇文章，整理重点。」另一个人回答，语气已经带着疲倦，「谁要写？」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那种沉默很熟悉。熟悉到林天乐几乎不用思考，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。

    他看着他们的眼神。

    没有人直视他。

    可他感觉得到——他们在等。

    等他自己把责任扛起来，让这件事顺利过去。

    林天乐开口：「我可以整理。」

    三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口气不是感谢，是卸下负担的轻松。

    「那你整理一下，传群组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讲几句就好。」

    「你字b较好看，你写。」

    他点头。

    他低头开始写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那声音让人安心，像你至少还能用努力换来一点安全。

    他把文章重点、段落结构、作者意图一条一条整理出来，甚至加了几个可用的例句。不是因为他想表现，而是因为他知道——整理得越完整，越不会有人挑毛病，越不会有人把责任推回他身上。

    下课钟响，老师走过来看一眼。

    「你们讨论得怎麽样？」她问。

    三个人同时笑了笑。

    「有讨论。」有人说。

    老师的目光落在林天乐的笔记上，点点头：「很好。」

    她没有问谁写的。

    也不需要问。

    结果出来了，秩序维持了。

    对她来说，这堂课就完成了。

    林天乐把笔记合上，指尖有点麻。

    那不是写太久的麻。

    是另一种更深的麻——像你每一次顺从，都在把自己削掉一点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