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黑白键上的回响 (第1/1页)

    礼堂的灯光倾泻如瀑。

    林知夏坐在斯坦威三角钢琴前，指尖悬在黑白键上空三毫米。台下座无虚席——音乐附中的新生汇报演出，从来都是无声的战场。

    她的节目单上印着：《萧邦练习曲Op.25No.11“冬风”》。

    x1气。指尖落下。

    第一个音符迸出的瞬间，整个礼堂静得像被cH0U空了空气。十六分音符如暴雪般席卷，琶音JiNg准如刀削，强弱控制毫厘不差。她身T几乎不动，只有十指在琴键上疾走，像JiNg密仪器在执行预设程式。

    完美。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完美。

    最後一记和弦斩下，余音在寂静中震颤三秒，掌声才轰然炸开。评委席上，几位教授交换眼神——赞许，却都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。

    後台拥挤嘈杂。

    林知夏避开涌来的祝贺人群，独自走向储物柜。汗水浸Sh了後背的礼服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紧张，是肌r0U过度紧绷後的生理反应。

    “技术无可挑剔。”系主任陈墨教授的声音从身後传来，“但知夏，音乐不是数学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，恭敬低头：“教授。”

    “你弹的是谱子，不是萧邦。”陈墨递来一张纸巾，“去找找‘冬风’里的温度。哪怕只有一度。”

    老人离开後，林知夏靠着冰冷的铁柜，闭上眼睛。又是这句话。从小听到大——“技巧满分，情感零分”。好像她的灵魂天生缺了一根感知旋律的弦。

    隔壁琴房传来咆哮。

    “情感！我要的是情感！”小提琴教授赵洪亮的声音穿透墙壁，“陆清远，你的技术连附中平均水准都够不上！音准飘得能放风筝，r0u弦僵得像冻r0U！”

    一个平静的男声回应：“但赵教授，这首曲子不该是金sE的。您要求的速度把它变成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变成什麽？！你又在说那些神神叨叨的颜sE？！”

    “柠檬h。刺眼，廉价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！”摔谱架的声音，“下周再拉成这样，合作课你别想找到搭档！”

    琴房门被猛地拉开。一个高瘦的男生抱着琴盒走出来，刘海微长，遮住半边眼睛。白衬衫洗得发灰，袖口蹭着松香粉。

    林知夏认得他——陆清远。入学专业分垫底，却因一份“联觉T验报告”被破格录取的怪才。

    两人目光短暂相接。陆清远先移开视线，快步走向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“清远！”

    甜腻的nV声追来。宋雅妍踩着五厘米高跟鞋小跑而来，酒红sE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昂贵的光泽。声乐系的新星，父亲是学院副院长，入学第一天就全校皆知。

    “今晚声乐系的派对，你来吧？”她自然地挽住陆清远空着的手臂，“我特意跟组织委员说了，小提琴专业的都可以带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但我晚上要练琴。”陆清远cH0U出手臂，动作礼貌而疏离。

    “练琴什麽时候不行？”宋雅妍凑近，香水味弥漫，“我爸爸请了歌剧院的老师来，机会难得哦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不用了。”

    “陆清远！”宋雅妍终於收起笑容，“你知道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名额应该给更想去的人。”他微微颔首，“抱歉，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林知夏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。宋雅妍在原地跺了跺脚，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视线。

    “看什麽？”宋雅妍挑眉，上下打量林知夏，“哦，钢琴系那个‘机器人’啊。弹得不错，挺像MIDI的。”

    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远去。

    深夜十一点，琴房大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。

    林知夏坐在9号琴房，对着乐谱发愣。陈墨教授的话在脑子里回圈。她试着放慢速度，加入一点点rubato自由节奏——听起来矫r0u造作得像廉价煽情剧。

    烦躁地合上琴盖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她听见了。

    极细极远的小提琴声，从走廊深处传来。是埃尔加的《Ai的致意》，简单到业余Ai好者都能拉的主旋律。

    但不对。

    这个声音……有颜sE。

    林知夏愣住了。她从未用这种词汇形容过音乐——音乐就是音高、节奏、强弱，最多加个“明亮”或“暗淡”。可此刻，闭着眼睛，她竟能“看见”：

    G弦上的长音是深沉的靛蓝，像深夜的海。

    E弦的泛音是银白sE，碎钻般洒开。

    r0u弦颤出暖橙sE的光晕，一圈圈荡开。

    她猛地站起来，推开琴房门。声音更清晰了，来自走廊尽头的24号琴房——那间传说闹鬼所以常年空置的老琴房。

    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过去。

    琴房门虚掩着。透过门缝，她看见陆清远背对门口站着，窗外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模糊的光边。他没有看谱，闭着眼睛，琴弓在弦上缓慢拉动。

    每一个音符都带着r0U眼可见的……质地。

    林知夏屏住呼x1。

    最後一个音符消散时，陆清远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：

    “今天的风，是降E小调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JiNg准地落在门缝後的林知夏脸上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林知夏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——瞳孔的颜sE很浅，在昏暗光线下近乎琥珀sE，里面映着窗外摇晃的树影，和一点未散尽的、音符化成的颜sE残影。

    “你听见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不是疑问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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