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七、偏殿长夜 (第1/1页)

    「公主，慧贵嫔娘娘身边的罗mama来了，说是娘娘惦记着公主近日身子不好，亲自制了定神香。」银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承温听後，眼神一厉，即便身T虚弱，他仍本能地迅速翻身下榻，想要退回屏风後的暗影中。

    苏容玥伸手阻止，「没事，罗mama是慧娘娘的心腹，她既然深夜过来，便不是来抓把柄的。」片刻後，一位老成持重的mama进了偏殿，她目不斜视，彷佛没看见那位半靠在塌上、衣衫不整的侍卫。

    罗mama放下木盒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，声音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，「娘娘说，这雨後的夜最是磨人，难免入梦深了些，近日公主身T不适，特来请老奴送来给您。」

    苏容玥g起唇角一笑，「有劳罗mama了，帮本公主谢过慧娘娘，只是今日殿内侍卫病了，身为主子的总不能瞧着他Si在自个儿榻上，无法陪罗mama多聊，是晚辈的不是。」

    罗mama听了这话，只是低低垂下眉眼，恭顺地应了一声，「主子垂怜下属是天大的恩德，老奴明白。娘娘也说了，这香最是安神，公主既然要C劳，更得顾惜自个儿的身子。」她从头到尾未曾看向榻上那道身影半眼，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，随後便躬身退了出去，消失在夜sE中。

    待罗mama退下後，殿门合上，内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，「慧贵嫔不是外人，父王之所以封她为慧，便是看中了她那份能看穿人心、却绝不点破的分寸，在这g0ng里，知道秘密的人很多，但知道什麽时候该把秘密烂在肚子里的人，太少。」苏容玥转过身，目光重新落在了承温身上。

    「她与父王其他的嫔妃不同，元妃过於骄纵，仗着梁家的势力总以为能在那位子上一坐到底；柔嫔过於柔弱，以为靠着几滴眼泪就能换来长久的怜Ai，唯有慧贵嫔，她像是一面照不见底的深潭，波平如镜，实则底下藏着万丈深壑。」

    提到柔嫔，苏容玥想起来，她的王嗣即将落地。

    在这吃人的深g0ng里，新生的啼哭往往伴随着旧人的叹息，「不过或许柔嫔能倚仗孩子压去元妃那身上跋扈的气味。」

    前朝仰赖世家之间的相互拉扯、彼此制约，而这後g0ng，不过是前朝权力的倒影。

    「你今日就在偏殿睡下吧。」苏容玥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承温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，「公主这不合规矩。」苏容玥并没有理会他的话，只是不发一语离开偏殿，承温独自躺在榻上，身下的锦褥柔软得让他感到陌生，甚至是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「沈予怀……」他默念着这尘封已久的姓名，乾裂的唇瓣微微颤动，就在这一瞬，随着呼x1的放缓，他才猛然发觉这殿中隐隐透着另一GU香味。

    那是淡淡的、醇厚却清冽的松墨香。

    承温的身躯僵住了，他曾在这昭华殿守了无数的日夜，却从未发现这GU气息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当他躺在她的偏殿，当所有防备被高热与药效卸下，这GU香气便如cHa0水般涌来，那是沈家宅院里经年不散的气味。

    「承温。」正当他还在仰赖这淡香回忆过去，殿外传来了银屏的声音，「公主吩咐，若是明日好些，随她去趟吴伯爵府。」

    银屏的声音隔着门棂传进来，打破了这满室沉静的松墨残梦，「是。」

    承温静静地躺在榻上，也许是病了的关系，今日的他特别困，那种困意不似平日受训後的JiNg疲力竭，而是一种被温柔包裹、被过往诱哄着沉沦的疲惫。

    他本该警醒，却只感觉到自己的呼x1正一点点没入锦褥的纹理中，与那GU沈家旧宅的味道合而为一。

    沈予怀。

    那位幼童本应该是北境清朗的星火之一，作为北界沈氏支系的嫡子，他虽不似大宗长孙那般生来便顶着万众瞩目的光环，却是支系一脉倾尽全族心血栽培的麒麟儿，他本该在弱冠之年，白衣横剑，入朝成为大宗最坚实的臂膀，或是凭一己之力挣得功名，续写沈家百年的文人风骨与支系的荣耀。

    可这一切，都碎在了那个大火漫天的夜晚。

    他在这安稳的松墨香中，意识逐渐涣散，彷佛看见了幼时的自己，那孩童正坐在书斋的窗前，手心握着一支温润的墨条，那时父亲常对他说，「支系嫡子更需谦卑与JiNg进，唯有如此，方能守住沈氏的清风。」

    「睡吧……」他在心底对那个幼小的影子轻声呢喃。

    这偏殿的暖，像是苏容玥亲手为他裁下的一段云锦，暂且覆盖住了他那身如冰般刺骨的罪孽与哀恸。

    承温在陷入深度睡眠前，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，他知道这梦境太过奢侈，就像这偏殿的锦褥一样，是他身为「承温」绝不该肖想的东西。

    但他真的太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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