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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输入密码，咔哒一声，门开了。

    程觉这才想起来，这门是密码指纹一体的。

    他不得不后退两步，刚才还站在门外，被猫眼扭曲身形的中年男人已经前进一步，站在他面前，清脆响亮的巴掌很快炸响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十年前就该给你这一巴掌。”李则诚的声线沾上了点衰老的气息，却显得更威严，更冷漠。

    他没有反抗，惯性地退了一步。当年不论是李则诚还是程芸，那些砸在他身上的拳头、巴掌甚至是晾衣杆，他都没有反抗过，羞耻感足够束缚住他的手脚。

    李则诚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，自顾自地点了根烟，客厅不小，浓烈的烟草味却瞬间逼近，顺着那一股股白烟分散在空气里，程觉还愣在门口，被咽喉传来的痒勾回了魂。他很想咳嗽，但他忍住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找来的？”

    程觉解释道：“我没有找他。”

    李则诚没搭理他，视线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，密密匝匝，陡然收紧，把他勒的难以呼吸。

    他穿着李明绪买的棉质睡衣套装，长袖长裤，上身还套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，头发很久没剪，现在长得能握出一个小尾巴，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脸——即使看不到，他依旧能够想象，这幅鬼样子有多不体面。

    李则诚夹着烟的手落在膝盖上，问：“你不知道密码吗？他把你锁这了？”

    程觉愣了一愣。

    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，他有一种正在接受审讯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钱不够花？”

    “缺男人？哦……”李则诚笑容的幅度显见地大了一些：“我都快忘了，你这样也找不到男人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就盯上自己亲弟弟？”

    “你贱不贱啊？程觉？”

    程觉不自觉地低着头，在这场对话中他注定是弱势：“我会走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以为自己能赖着不走？”李则诚换了个更松弛的坐姿，又问了一遍：“没钱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问他要……”

    李则诚打断道：“当初程芸告诉我，你想不开了，我给了她那么多钱，还给姓黄的介绍政府的关系，原本他们哪够得上？是我托人给他们开绿灯，要不然那小破公司能赚那么多？她说会看着你，免得你再不老实——她就是这么兑现承诺的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钱？你什么意思？”未知的信息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裂口。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？”李则诚像是从中察觉到一点趣味，取下烟笑了声：“呵……你们母子俩，一个赛一个的不安分。”

    “离婚的时候信誓旦旦，拿了钱说老死不相往来，结果没两年她又带着你偷偷摸摸地跑到c市，也是我工作忙，天天往国外跑，竟然一直没发现，你猜她怎么跟我解释的？”

    “——她说想儿子。”

    李则诚还在继续，那些嘲讽穿胸而过，程觉的五脏六腑痛得无以复加，他需要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为什么要给她钱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为什么？”李则诚好笑道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摆出一副悔不当初、以死谢罪的模样，我还真当你后悔了，当时看李明绪年纪还小，我想着干脆息事宁人，因为不想你们再来纠缠，我没办法，只能慷慨解囊啊，没想到你有本事啊程觉，他上了大学还暗地里找你，非得要我把他送出国了他才能罢休，不过你也看到了，他结婚了，我有了外孙女，可你看看，你现在是在做什么？”他反问：“我给你们一家子的东西还不够吗？我这算仁至义尽了吧？”

    程觉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他以为他已经把自己放的足够低了，在数年的沉浮里，他习惯了这种杂草般的低姿态，如果无人提及他可以一直沉默下去——没想到程芸直接把他踏进了泥土里。

    “哪来的钱？”

    “你爸给的。”

    轻飘飘的四个字，程芸语焉不详，而他又抵触和“家人”联络，竟然从来没细想过这笔天降横财到底是父母离婚时父亲给的抚养费，还是她用他的自尊、用他的自戕向这个根本不会承认他身份的男人换来的所谓补偿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配知道真相。

    怪不得李明绪会这么对他，因为他知道这件事，所以再见时他高高在上地和他谈“物质补偿”，愿意“原谅”他的“背叛”，他隐瞒自己的家庭，还堂而皇之地要求自己跟他一起出国。他毫不犹豫地把他摆在最低贱的位置，对他极尽羞辱。而他因为恐慌，软弱，逃避，选择再次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李明绪的身上。

    可笑，可悲……窒息感毒药般地蔓延至喉头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。

    “程觉，我不欠你的，不管你遭遇了什么，你和李明绪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，你这样利用他，让他跟你一样不三不四的是不是太自私了？他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，你别拉着他和你一起烂在地里。”

    “滚吧，趁我还有耐心。”李则诚下达判决书一般，声如冷铁。

    没有烟灰缸，李则诚在茶几上摁灭烟头，结束这一通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