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人总是缺失什么便越强调什么。

    我习惯清醒时拽紧哥的衣尾，沉睡时在噩梦中感情忏悔，等我醒来，日升日落不会有半点改变。

    我时常梦见哥娶个漂亮女人回来，端庄得体，挑不出错处，生一堆乖巧健康的儿女。

    令人羡慕的美满人生。

    我在哥的婚礼上，跟随着他身边殷切而不知真假的祝福，同人群漠然地鼓掌。

    可我胸口藏着刀刃，认定他要抛弃弟弟，即使个梦。

    望子成龙，成家立业，哥哥的大好前程完成了大半天下父母的期盼。

    可他如果抛弃池澄，那对我来说什么都不做数，他依旧失败，依旧是个混蛋。

    我拿着利刃冲上台，原本幸福的光晕照入刀尖，原本刺向哥胸膛的锋芒划在我的喉结。

    或许我才是那个累赘污点。

    梦里的我死了，现实的我醒了。

    平静睁眼，我该见的是阎王，却见到我哥安稳的睡颜。

    真是奇怪，或许是哥哥的体香，那是种慢性而深入骨髓的毒药，也可以是悖论般的解药。

    沉死的心又悸动起来，我顾不上补眠，毕竟闭眼就继续看见梦里的我哥，错愕慌乱手足无措抱着鲜血迸溅的垃圾。

    我毫无章法，慌乱吸吮我的良方，刮过上颚，拼命索取，从唇到颈。

    平常来说，我会保持理智，不留痕迹，至少池澈的名字得放在大长方桌的上座，所有人都得听着他说话，我也不敢放肆。

    但今天的我疯了，想像野兽一样标记，最好能撕出一个阔口，沾满尿液，散发气味，让所有人一眼知道我哥有主，捂着鼻子离我哥远远的。

    池澈被我亲得皱眉，却下意识抱紧我，不让这野猫胡作非为。

    我哥这体力真不行，下次让我来干他吧，保证大战三百都不带疲倦，但我瞄到他眼下的黑云，又开始心疼，公司里的老不死肯定又刁难他了。

    我就是这么容易心软，见他皱眉都觉得遗憾，只好睁眼等这个睡美人从餍足好眠里清醒。

    太阳升起，其实哥的生物钟精准得要命，而我只需要默默等待，等待阳光从闭紧的窗帘缝隙里照进屋里，哥哥就会醒。

    而我送给了他一个问题，那是我苦想了一夜的结晶。

    像小狗一般舔舐着哥哥的耳廓，但愿这样他的耳根会更软些。

    “哥，你会跟女人结婚吗？”

    我会听到什么答案呢？我想要什么答案呢？

    我觉得答案的到来比我等待太阳的出现还要久。

    久到落下一个弹指，点在我的额间，四目对镜相望，却成了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“瞎想什么，你哥我打娘胎里就怀了你，你要哥再嫁吗？”

    可是。

    我可是不出来……

    不想再说伤人的话，因为我看到我哥眼睛里悲伤的我，我只会跟着更难过。

    想在我哥眼里装个快乐的我，想让池澈眼里装个快乐的池澄。

    “你最好是！”我就跟我哥不一样了，虽然有近乎一个模样，却说不出漂亮话。

    从小就这样，或许世间就得阴阳平衡正邪相争，他是阳，我为阴，他当正，我成邪。

    但当我今天真的撞见，我就知道这梦是在警示我，是在让我梦里发泄就够了，而不是大庭广众去发疯。

    我很乖，不去撕毁我哥经营多年的颜面，不去捅破他有个luanlun的弟弟，我只独自在阴暗里发酵。

    哥跟一个唇红齿白的女人握手了，波浪卷发挽在耳后，很经典的美。

    是个人都喜欢，我哥要是动了凡心，好像也不奇怪。

    但他不是说过有我了吗？怎么转头就？

    女人也很识相，礼貌性握手，我哥还挺绅士，没缠着人家。

    但我路过这个餐厅，透过那个玻璃窗，得体的服务员，优雅的西餐，登对的两人，婉转的音乐。

    我站在这里玻璃窗外，像是在看电影，等着主角隔着屏幕能与我对视。

    等着我的戏份出现。

    电影里来来往往的人奇怪的眼神我都不在乎，还好我擅长等待，我哥发现我的时候，美丽的女士也看过来，看到两张复刻的脸很是惊奇，又和哥谈笑起来。

    我哥坐不住了，他显露出来一丝不安，和那晚砸我工作的时候很像，他终于出来接我了。

    我该扮演流落街头的亲弟弟，还是路途偶遇的朋友，还是池澈的伴侣？

    但事实上，我们只能是亲兄弟，毕竟全世界只要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。

    这或许就是个小插曲，一个干瘪的败笔，我在幕后，只能算是我哥的背影，一个永远不能露脸的替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