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、梦 (第1/1页)

    曾向羽走在一条漆黑隧道，前方似有微光，於是他抬起沉重脚步迈进。他记不清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，只知全身疲惫、很想休息。好在路途不远，他甫一出隧道口，便被yAn光直S面颊，反SX闭眼，身T却不由自主往特定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睁开双目，他已来到一间古朴红瓦土角厝，房子小而外墙斑驳，四周种了些许调料植物与花卉。此时一名挺着大肚的妇人出门晒衣，她容貌秀丽温婉，即使住在不华美的屋子、全身沾染辛苦工作的沧桑，依旧将家里与自身外表打理得整洁井然。

    自从妇人出现，曾向羽便眼眶发热、内心酸涩，既感到温暖，又情感澎湃，几乎要流下泪来。

    「阿娘、阿娘，我来帮你！」小nV孩如小尾巴似地跟在妇人身後，嘴里喊道：「晓花大了，能帮忙！」

    妇人放下手中衣物，怜Aim0m0孩子小脑袋：「囡囡乖，外头晒，你进去温习课业，阿娘很快就好。」

    曾向羽看着眼前一幕充满怀念，好似在母nV身边，也有属於他的位置。

    「少爷、少爷！」他的衣袖倏地被拉住，这才发现自己衣着珠璫绮襦，与母nV二人简陋的衣衫简直云壤之别。方才低喊他的稚气男孩语气尊敬，哀求着：「您再被抓到一次，老爷真的会杀了我、打断您的腿！我们快回去吧！」

    回去？这里不就是他的家吗？曾向羽恍惚间，听见自己幼小、坚定的声音说：「平安，再给我一会，我要将阿娘跟花妹记在脑海……」

    阵风刮过，乌云笼罩，立时将日头挡起，原本温馨、和乐的妇人和nV娃突然转向他，两人如落漆、gUi裂的墙面，逐渐露出发霉、灰暗内里。

    「都是你。」妇人低语。

    「是你！」nV孩大喊。

    「是你害Si了我们！」二道nV声重叠成尖啸，震得曾向羽痛苦摀耳。

    「不，阿娘、花妹！」不属於自己的记忆涌入脑中，他的母亲、他的meimei，与那尚未出生的弟弟，在「邱祥羽」被带走的那天，便已遭遇厄运。

    炽热的泪水滑落，若非洪家打探到阿娘生了他这个儿子、来抢人，他的meimei就不会为了保护怀孕母亲重伤殒命；他的弟弟便不会尚未出世而胎Si腹中；他的阿娘——用尽全力养活一家子、遭受村人鄙夷与谩骂，他最Ai的阿娘，也不会被趁机欺侮她的渣滓b得自尽！

    「啊——！」都是他的错！曾向羽绝望大喊、哭出血泪。待又一次逃出洪家时，留给他的，只有被大火烧毁的屋子——因村人嫌它晦气——与被葬於山丘两座凄冷坟茔。他以首抢地磕在泥壤、一遍又一遍，直至额头磨破、半张脸血r0U模糊，才被赶来的谢医生拦住。

    告诉他一切的谢医生包紮着伤口、劝他好好活下去。可那天，他还是在孤寂的夜晚，於拜完两墓後，跃下山崖。没有家人的人世他不要了，再也没有阿娘、花妹、阿弟！

    他不配存於世。

    他用命来赔。

    曾向羽神情恍惚被平安牵引至山涯，此时的他，已分不清自己是「邱祥羽」，还是「曾向羽」。平安的脸褪去五官，再重新被g勒出幼时邱祥羽之貌。

    「你该偿命。」披着邱祥羽外表的东西说，声音尖细。「跳下去，跟我一样跳下去。你就能向阿娘和弟弟meimei忏悔。」

    跳下去。曾向羽低头，目光涣散，丝毫未因望不见底的断崖有所犹豫，他一脚跨出，即将被巨兽胃洞般浓黑吞噬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发亮的蛇尾迅即扫过，带走神智不清的少年，也b退邱祥羽！男孩愤怒鸣叫，眼睁睁看着猎物落入蛇尾男人圈起的领域。

    「阿娘、花妹、阿弟……」见曾向羽仍未清醒，石七不客气地用水灵石淋了他满身Sh漉，语气严厉：「你阿娘在冥府等你、手足早已入轮回。你要去哪找他们赔罪、恶种肚里吗！」随着他一声厉喝，曾向羽陡然一震，用力眨眨酸涩、红肿的眼皮。

    「曾向羽，弄清你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甩甩昏沉脑袋，曾向羽总算找回意识。

    「你……你是郑亭亭的——哥哥。」正如郑亭亭介绍那般，曾向羽忆起石七：「石先生，我怎麽？」

    「啧！」石七卷起玄衣墨袖，将人带离地，原本他们站立之处受无形撞出大洞，接着一次、两次，每当石七试图落地，攻击便紧贴二人直追。

    碰、碰、碰！山崖地承受不住持续撞击，不断崩碎、落入深坑。

    石七化被动为主动，一手携人，一手散出黑炎、缠上那些r0U眼不可视之物。很快异香与滋滋声四起，黑炎所到处浮现多只浑身奇彩之物，它们部分长有「邱祥羽」脸孔，部分头颅呈现平安、曾惠娘、邱晓花，甚至是未睁眼的胎儿；四肢细长如钩爪、身形笨重，长满人嘴，仔细一听会发现每张嘴都碎念、呢喃着嗡嗡话语，它们说：

    曾惠娘那B1a0子，给脸不要脸，竟敢不从我！

    曾娘子整日在外抛头露面，也不见她翁婿，别是把人克Si了吧！

    她那一双儿nV看着就獐头鼠目、毋是什麽好物件……

    杂种、毋爹教欸囝仔！

    扫帚星、野孩子！

    B1a0子、荡妇！

    曾向羽，又是你！你怎麽不去Si！

    狗娘养的、跟你老母一样没用！

    拖油瓶！

    去Si、去Si、Si啊、Si啊！

    数不清的W言Hui语和下流词汇钻进曾向羽耳内，如鼠蚁咬啮他的神经，令他痛苦不堪。他摀耳蜷缩，努力缩小自己，如同每个生父殴打母亲的夜晚。再後来，母亲离开，生父发泄的对象就转为自己。

    停下、停下！曾向羽不只一次祈求睁开眼时所有痛苦便会消失，可等待他的依旧是粗暴的拳脚相向。因此他渐渐麻木，长大到生父不敢再恣意逞凶；他凭本能反抗，以伤换伤得到喘息机会——他学会了跟那个家暴的男人「相处」。

    从来没有人帮他。

    直到某日，一抹纤细人影将他护住、避开姜清亘暴起的伤害，牵紧他冰冷的手、带他收拾房间。

    郑亭亭。nV孩陪伴他逃离了痛苦。

    「曾向羽，你做过噩梦吗？」清冷嗓音破开一切从上方传来，声音主人吐字清晰、气息如爬虫类森冷。

    曾向羽怔怔抬头，看向男人俊美、冷酷的侧脸。男人正不断释放墨焰，却无法对彩sE怪物造成多大伤害。他微微颔首，承认自己每晚被噩梦纠缠、淹没。只是每当太yAn升起，那些恐怖呓语都被他压抑至内心深处，极力逃避。

    「这次，你逃不了。」石七冷漠宣告。「因此你必须面对，去亲手解决这场噩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