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、嫇琲 (第1/1页)

    石七知道自己在作梦，因为眼前的男人早已逝去多年，或者说，屍骨无存。

    石七之母被称为世纪大妖，西山嫇琲曾是与冥府交好的蛇妖，也是第四小队队长修妍的至交。

    嫇琲生有三男四nV，石七排行最小，当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「Ai困啦？」回到婴儿时期的石七被温文儒雅的男人抱至摇篮，男人的面容有些模糊，但石七努力记得各个细节。可惜当他忆起「父亲」嘴角有颗小痣时，婴儿本能的睡眠需求使他逐渐闭上蛇目。

    「晚曦，今日身子如何？」母亲凌厉如刃的美目触及男人时，瞬时变得温柔眷恋。

    「无碍。陪小七玩了一会，他想睡了。」父亲g起淡雪般苍白的唇瓣，轻柔抱拥她。夫妻二人十分恩Ai，一度让石七怀念起那段短暂却美好的时光。

    後来……兹匡——玻璃gUi裂、破碎的声响使他睁眼，一条爬满漆黑纹路的巨蟒正痛苦窜动，尽管动作粗暴，却极其克制不伤到蛇身中央沉睡的男人。

    「晚曦……晚曦……不要丢下我、你不能弃我而去！」原本坚不可摧且沉稳、飒爽的nV声沙哑破碎，如同被抛弃的幼兽。巨蟒蛇瞳阒暗似永夜，再不见以往圣洁的金灿；两行血泪淌下蛇吻、滴落，并於男人x口绽出血花。男人因这细微的震颤，努力睁开疲惫双目。

    「琲琲，别哭。」气若游丝的父亲用尽力气轻柔抚m0巨蟒头顶，巨蟒乖顺低首，血泪仍旧啪搭狂掉。嫇琲想起初见那日，男人也是如此温柔捧起受鸟妖啄伤的她，包紮、安抚她的伤痛。

    「我已经多活好久好久，超过人类寿命，生Si有定，该走啦。」男人的笑容一如往昔温暖，吐出的词句却让嫇琲如处极寒山巅。她不愿妥协，执拗而任X地将头颅钻进男人怀抱，感受他身T的温度逐渐转凉。

    沉默不知多久，嫇琲突然下定某种决心，直视男人半阖的眼帘，蛇瞳最终完全被不祥黑暗占据。

    「晚曦，别睡。」嫇琲的声音轻灵得诡异，「我断不会让你入轮回、变成我无法触及的模样。」她癫狂的神sE令石七浑身发冷，无法遏止颤抖地脱力跪坐、情绪更是受母亲影响，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鳞片失去美玉光泽、彻底堕入黑暗的嫇琲张开血盆大口——向下吞入那秒，石七强迫自己闭眼，听见骇人的吞咽声回荡於空间，母亲发出如泣似笑啸鸣。

    吼啊——！堕落半神的威压b得石七七窍流血。

    他那几近成神的母亲，最终吞吃了将Si的人类父亲，成为半妖半恶种的存在。

    石七，母亲与自身嗓音於耳畔萦绕，从此成为心魔。你是我／她的儿子，你必会亲手杀Si自己珍贵的Ai人、吞食其血r0U，与他融为一T！

    不！石七愤怒嘶鸣：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！你为了一己之私抹灭父亲的灵魂、让他再无轮回机会。你只是个被慾念恶种蒙蔽理智的可怜怪物；可我，发誓不会为了Ai伤害持净、让他遭遇与父亲一样的命运！

    不会——永远！

    ***

    「……七、石七？」有谁在呼唤他、轻柔温度抚m0他脸庞，将未乾的泪水拭去。石七撑开沉重眼皮，焦急的手臂瞬间箍住他的腰，花持净担心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直盯自己、舍不得眨。

    「持净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睡了整整四天，吓Si我啦！」花持净一向开朗、自信的脸尚未褪去担忧，他们对视半晌，青年扑向石七，发泄地啃咬蛇妖脖颈，惩罚恋人。

    「对不起，没事了……」石七鼻间一酸，听他讲述平安Si後发生的事：

    以魇恶种之力建构的梦境没了力量支撑，立时崩裂。身为梦境之主的曾向羽急得抓耳挠腮，好不容易灵光一闪，拿起球bAng开始砸空间——还真被他破了个口子——速度又太慢。幸而於梦境毁灭前一秒，三人灰头土脸、堪堪逃出，石七却在这时无预警昏厥。

    花持净头一次慌得六神无主，他让郑亭亭照顾曾向羽，抱着石七正yu回异山找闭关的师傅求助，口袋恰巧掉出许小梅之前半塞给给他的联络方式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，他拨通那个曾与石七有些许渊源nV孩的手机，许小梅二话不说，处理完青云观，提着名为路仙儿的医仙赶到。

    「好歹让我歇歇吧。」满头银白的少nV打着呵欠嘟囔，蓬松如棉花糖的发丝绑成两GU低马尾，垂落於肩头。她拥有健康的褐肤，外表却瘦弱娇小。

    然而当这位由众百草化灵的医仙甫靠近石七，淡粉凤眼便猛地睁大，小嘴轻启：「这条被贪yu严重W染的半恶种蛇妖是从哪捡到的？」

    「他是嫇琲的儿子。」许小梅唇瓣绷直。此话一出，路仙儿收回讶异，沉默开始帮蛇妖检查。

    可许小梅甚是懊恼：「或许是我提起他母亲的事引起……抱歉，持净，石七的事该由他亲口告诉你，不容我这个外人置喙。」她话锋一转，续道：「青云观那边不用担心，龚雪芳与何砚接受仙仙医治後，交由她的助手常明照顾。」

    远在另一头的灰眸青年打了个喷嚏，紫白渐层的姬切短发随之晃动，他认真指挥手下医员保护跟运送龚、何师徒回第四小队据点，谨慎注意四周异动。

    诊治完，许小梅漂亮杏眼盛满愧疚、对一人一妖颔首，抱起瞌睡的路仙儿离去。临走前，她朝花持净说：「你提到的禅源山，我已向上报告。仙仙说石七最长一周内会醒，安心陪他吧。」

    花持净眼神专注凝视蛇妖睡脸：「我会的。」

    ***

    「母亲恶种化时，我只有三岁。」石七轻缓嗓音逸散於空气，漾出无形涟漪。「她的力量波及了我，W染我的妖身，使我被贪yu浸染成黑蛇。」

    花持净静静听着，感受石七无意识发颤。

    「我不想告诉你，我本不想告诉你、悄悄离去，没想到却乱你道心，害你如此痛苦。」泪水如断裂珍珠项链滚落，敲击在花持净心尖。

    「我的母亲嫇琲为独占yu与失去挚Ai的恐惧蒙蔽，成为恶种宿主、吞噬了我的父亲；总有一天，我不知道，虽然我发下毒誓不会伤害所Ai之人，但你愿意信我吗？我好害怕……」石七语无l次，旁徨如迷失幼童。

    「持净，你还愿意Ai我吗？」石七剖心掏肺、坦白一切，他害怕花持净不要他，又抗拒本能，恐惧自己愈Ai愈容易沦陷、步入母亲後尘。

    花持净忍无可忍，倏地吻上那颤动、冰凉的唇。

    如此惹人心疼的伴侣，他怎麽舍得放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