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你一半 (第2/2页)

，抬起胳膊将他揽进怀中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走着，走到那条巷口的岔道时，已然能听得见长街的热闹。

    顾太平拍了拍他的肩头，侧头挑了下眉，“就到这了，往后每逢休沐，我还来。”

    长街灯火通明，顾太平的半边脸被照得发亮，眸子里蜿蜒的水光流转，又散成点点晶莹。

    薛无咎突然生出一种念头——想伸出舌头，从他眼眶的缝隙里舔舐进去，看看能不能尝到一汪咸涩，也好让他知道，对方藏着的泪，到底是为他，还是为这个不公的世道而蕴着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”顾太平一拍脑袋，从前襟摸出一块玉来，伸手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薛无咎垂下眼，看着那块环形玉佩。

    顾太平低头带着笑，指头在鱼尾处一滑，相互衔尾的两条鱼儿便一分为二。

    “想要哪一个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薛无咎看向他摊开的掌心，抬手取出那块墨色，又抬眼看向顾太平，眼中带着困惑。

    顾太平将剩下的那块握紧，看着薛无咎笑道：“我的运气，分你一半，说到做到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拍了拍薛无咎的肩头，便转身走向朱雀大街，抬高胳膊挥了挥。

    薛无咎怔在原地，看着那道挥手的背影，缓缓将手中的玉握紧，抬拳贴在心口。

    为何不问我为何恨你？

    “顾太平......”

    薛无咎攥着玉的手，力道愈发大起来。

    明明，没有你，我只会觉得是我一个人的不幸，只以为是天意捉弄，抑或造化使然。可你来了......

    你越幸运，我就越感到不幸。

    你越诚心待人，我越感到自己卑劣。

    胸口发堵的东西跳得越来越快，快到让他有些想吐。薛无咎弯下脖颈，张了张嘴，想吐出些什么，却什么都没有。喉咙间，只余下未散的香甜。

    朱雀大街比承平街更热闹，顾太平原本放快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卖糖人的摊子还亮着灯，一个小丫头扯着她爹的袖子要糖葫芦，她爹嘴上说着“不买不买”，手已经掏出铜板了。隔壁酒肆门口，两个喝多了的汉子勾肩搭背唱着走调的曲子，掌柜的追出来喊结账，三个人吵成一团又笑成一团。

    顾太平停在路边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颈侧的疼痛未消，他抬手摸了下。指尖湿热，放到眼前一看，是血。

    顾太平嗤的一声笑出来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，继续往前走。夜市的灯火一盏盏从身旁退过去，人声渐渐稀了，走到承平街尾时，只剩更夫敲着梆子远远经过。

    白日跑去只花费了一个时辰不到，此时回崇文坊，却走了近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待顾太平回了宅子，石头立马迎了上来。他看了看月，又看向顾太平，揉着眼睛问道：“二郎今日去哪了？怎的回的这么晚？”

    顾太平没回答，只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发顶，“快去歇息吧，嬷嬷也睡了吧？”

    石头点了点头，转身便想回屋休息，又迅速转身，眨着眼道：“江小郎君也来了，在二郎屋子呢。”

    “哈？”顾太平一脸诧异，随即点了点头应下，“行，你先回屋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便朝东院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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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推开卧房的门，躺在床上的江惟清早已换好了寝衣，一听声响，立刻支着身子在床上坐直，埋怨道：“去哪了！我等你好久了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走过去，左右看了眼他的脸，伸手戳了戳他印出红痕的脸，问：“等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江惟清环起双臂，扭头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不说话，岁安便走咯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作势转身要走，手腕便被攥住。回头一看，江惟清脸上的嗔意有些发僵。

    江惟清的力气突然大得惊人，竟攥着他的手腕，将他直直拉至床上。

    顾太平一个没防备，被拉得单膝跪上床榻，想要起身，江惟清的声音冷得陌生：“谁弄的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——嘶——”

    颈侧的牙印被江惟清用指腹大力蹭着，干涩的刺痛让顾太平抬手想要拨开江惟清的手，却被对方抬手挥开。

    他抬头刚想出声制止，却对上一双阴沉沉的眼睛。江惟清往日那张乖巧无害的脸，此刻沉得厉害，微微下垂的眼尾，又让这份阴沉带上一丝娇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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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太平茫然得眨了眨眼，嘴巴动了动，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
    江惟清没再问，只是贴在他左边脖颈处嗅了下，语气幽怨道：“臭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将顾太平手腕甩开，自顾自躺下翻过身，只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。

    顾太平想了想，左右闻了闻，方才恍然大悟。自己晒了一天太阳，身上的确有些发酸了。

    他丢下句“我先去洗漱”便离开了。

    等他关上门，江惟清攥着薄被的手背上青筋凸起，下唇都被他咬得发白。

    东院廊檐上的灯笼悬挂着，被夜风吹得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顾太平简单打上几桶井水，在浴房里将身子和头都洗净后，才回到卧房。

    江惟清已经翻过身了，脸上那股子阴沉早已消散，嘴角还弯着，看向顾太平时眼睛眨巴着，睫毛如蝶翼扇动般，在那张白净小脸上时不时投下阴影。

    真乖啊。顾太平心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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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的长发还湿着，便换了条布巾又擦了一遍。床上的江惟清什么话也没说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顾太平将湿透的布巾搁到桌上后，才坐到床沿，朝江惟清道：“等我头发干一会，再哄你睡觉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江惟清抿着嘴轻轻点了下脑袋。顾太平揉了揉他散落的墨发，将他额前碎发撩至耳后，柔声道：“见澄怎么这么乖。”

    “岁安，你那伤是谁弄的？”江惟清笑着问。

    顾太平脸上的笑一僵，随即清了下嗓，道：“不小心——”

    “又是不小心？”江惟清垂眼轻声笑了声，抬眼时，眼中带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视，“岁安可太不小心了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收回手，扯了扯嘴角，想要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说些什么，只能讪讪一笑。

    撑在床榻上的手背被人摩挲着，顾太平身子一僵，想要抽开时，又看见江惟清垂着眼快要哭出来的模样，只能僵着手任由他摸着。

    “岁安，上来。”江惟清道。

    顾太平抬腿上了榻，背仍挺得笔直，发梢处的水汽让他寝衣黏在背后，难受得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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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惟清也支起身，抬腿跨到顾太平腿上，直勾勾地盯着他左侧。

    “见澄——”

    “嘘——”江惟清的食指抵在他唇上，神色不明。

    指尖从唇上滑过，掌心蹭着他的下颌直至颈侧，指腹在那道齿痕上反复碾磨。顾太平侧头想躲，却躲不开。

    江惟清看着顾太平微皱的眉、颤动的眼睫，视线往下滑了一寸，又慌忙收回来。

    他凑了上去，哑声道：“岁安，我帮你盖掉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咬牙道：“不要。”

    “岁安，为何我不行？这不公平。”江惟清的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顾太平闻言，僵住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，歪过另一侧的脖颈，小声道：“轻……轻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