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 (第1/3页)

    明算斋内，午间还剩下几位学子，但叶全真倒与旁人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待他站起身后，顾太平才发觉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。叶全真的身量比之邱策、江惟清、裴承熙三人都小一号，更别提站在顾太平面前，简直像只清瘦的小雀。

    可真是……人不可貌相啊。顾太平还未开口，叶全真便仰头盯着他，语气淡淡：“有事便说，我很忙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一愣，随后笑了，从怀中摸出一页纸递过去：“这是我昨夜写下的方子，叶兄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又嫌太过冒昧，补了一句：“我叫顾太平，字岁安。若这桩生意谈得成，叶兄往后叫我岁安便是。”

    叶全真接过那页纸，细眉微挑，没应这话。目光在纸上扫了几行，却渐渐慢了下来，抬头看他：“这方子，是你自己想的？”

    顾太平挠了下头，正琢磨该怎么解释。

    邱策在旁边冷哼了一声：“他自己想的，怎么？”

    听见这句明显轻慢的话，江惟清抿了抿嘴，到底没出声。他家同叶家和邱家都有交情，这时候帮谁都不合适。

    顾太平却蹙起眉，伸手扣住邱策的胳膊，声音压低了些。

    “藏、锋。”

    邱策见过顾太平这副神色。头一日两人在射圃动手前，顾太平也是这样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撇了撇嘴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，扭头在旁边空着的书案前坐下。

    江惟清暗暗松了口气，这才又挂起笑，挨着邱策坐下，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。

    裴承熙早已懒懒倚在一处空书案前，单手支着脑袋。顾太平同叶全真说了好一会儿，回头一看，发现裴承熙正盯着这边出神，也不知看了多久。

    “昭珩？”顾太平走过去，俯身在他面前晃了晃手。

    裴承熙蓦地坐直：“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见澄和藏锋叫了你半天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三人一眼，撑着案几站起来，一句话没说便往明算斋外走了，耳尖红了一片。

    廊上学子三三两两并肩走着，顾太平几人紧跟着前方的裴承熙。

    午正早过，膳堂里的热菜已经撤了大半。国子学膳堂在西廊，里头摆着一排排长案，仍有零星学子们正埋头吃着。

    东侧原有一处隔开的雅间，专供皇子宗室用膳。内侍刚要引裴承熙过去，裴承熙却看也没看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东间已经备好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去。”裴承熙随意摆了摆手，径直走到顾太平旁边落座，“本殿今日就坐这儿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看了他一眼，忍不住笑了笑。

    因来得迟，膳堂里只剩些温在笼中的蒸饼，一锅菘菜豆腐羹，两碟酱瓜和腌萝卜。厨下见是几位贵人，又匆匆切了一盘酱羊rou，添了几碗羊骨汤。

    江惟清看着那盘酱羊rou，立刻伸筷。

    邱策眼疾手快，先夹走最大的一片。

    江惟清怒道：“邱藏锋，你这是武人行径！”

    邱策面无表情：“手快者得。”

    内侍熟练地取出随身漆盒，铺了干净帕子，将银箸、银匙和一只白瓷小碗摆到裴承熙面前。

    裴承熙嫌弃地看了眼正用筷子争rou的两人，又看了眼顾太平碗中夹了几块、却一直未动的酱羊rou。

    还没等他开口，自己的白瓷碗中便多了几块酱羊rou。

    顾太平收回旁边那双未用过的干净竹箸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怕他俩抢完了，先给你留了几块。这箸我没用过，碗也是干净的，昭珩兄莫嫌弃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抬眼看了看他，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rou，夹了两块放回顾太平碗中，轻哼道：“你方才说了一通话，自己吃。”

    说完便低头吃起来，耳尖比方才更红了些。

    顾太平见他没有嫌弃，眼睛一弯，也低头吃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午后的学堂依旧响起大儒的循经道义声，国子学的日子在书案上日益消减的墨条中过去。

    连着数日，顾太平下学后便往明算斋跑，同叶全真一道去叶家香坊研究新式香胰的制法。

    蹴鞠那头却不顺。江惟清找场地找得焦头烂额，偏偏江家不信他要干的事，半块银子也不肯给。

    邱策那边也碰了壁。雍京蹴鞠好手虽多，可要一个个搜罗、谈妥，也并非易事。

    裴承熙则连着几日被官家召进宫用膳，蹴鞠也没工夫练。

    如此下来，倒是一件事也没落成。

    这日散学，顾太平看着垂头丧气的邱策和江惟清，开口道：“明日休沐，我同你们一块想想法子？”

    邱策摇头，斜楞一眼江惟清道：“江见澄不解决场地，找再多人都没用。”

    江惟清立刻跳起来：“这能怪我吗！我兄长连半分钱都不拨给我！没有银钱，这事根本办不成！”

    说完他又xiele气，嘟囔道：“怎么都怪我……”

    顾太平拍了拍他俩的肩膀：“一件件来，银子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银子……

    场地得安排在醒目的地方，不便宜；蹴鞠彩头也得花钱；邀商户入场是后面才有的收益；开场的排场总得热闹些，表演队伍也要钱。

    全是要花钱的……

    顾太平也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三人在国子学门口并排站着，齐齐耷拉着脑袋。

    这时候裴承熙慢悠悠走了过来，瞧见三人这副模样，伸手在顾太平腰上挠了一把。

    顾太平最怕痒，被这一下激得浑身一缩，笑着躲开，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。

    “昭珩！别、别闹——”

    裴承熙不依，又追了一把，直到顾太平笑得弯下腰，这才收了手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邱策和江惟清看着这一幕，表情复杂。

    裴承熙故作疲惫地捏了捏脖子，懒洋洋道：“近日本殿同父皇提了一嘴，他觉得此事可行。头名彩头由宫中赐下，剩余银钱本殿来。”

    三人齐齐抬头。

    邱策瞪大了眼：“当真？”

    裴承熙哼哼两声，又摸了摸腰间玉佩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最近真是累啊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最先反应过来，立刻上前一步，笑着拱手道：“多谢昭珩兄！有殿下出马，此事必成！”

    他朝邱策和江惟清使了个眼色。两人瞬间会意，也跟着拱手。

    邱策难得客气：“殿下英明。”

    江惟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