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域笔记本_第六章 家不是避风港(再度回忆线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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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六章 家不是避风港(再度回忆线) (第1/1页)

    他其实很晚才意识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在那之前,他一直以为,

    学校是最糟的地方。

    後来他才明白——

    学校只是让他学会怎麽忍。

    而家,才是让他学会不要期待的地方。

    夜sE静静铺开。现在的他坐在高处,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,稳定而冷漠。他不需要闭上眼睛,那些画面也会自己浮现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放不下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——

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「被收留」和「被需要」,是完全不同的事。

    那一年,他十三岁。

    放学回家的路很长。

    不是距离远,而是他走得慢。

    他总是刻意在校门口停一下,在便利商店前站一会儿,看着里面亮着的灯,假装自己只是想买东西。其实他只是想拖延——拖到一个「差不多该回去了」的时间。

    因为回家,并不代表安全。

    只代表,另一套规则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门一打开,客厅的灯亮着。

    电视声很大,音量刚好盖过人说话的声音。新闻在播,画面里的人语气激昂,谈着和他毫无关系的世界。

    「回来了?」

    舅妈的声音传来,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那不是询问。

    b较像确认——

    确认家里多了一个需要被计入的存在。

    「嗯。」他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洗手吃饭。」

    语气平稳,没有情绪。

    桌上多了一副碗筷。

    饭菜摆得整齐,分量刚好。

    那个「刚好」,不是T贴,是控制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,自己盛饭。

    盛多少,要自己记得。

    因为多一点、少一点,都会被注意到。

    筷子碰到碗边,他立刻停下来。

    声音太清楚了。

    他很早就学会这件事——

    在这个家里,安静是一种义务。

    「今天在学校怎麽样?」

    舅妈忽然问。

    那句话听起来很正常。

    正常到如果你不知道前後文,甚至会以为是关心。

    林天乐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「还好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这个答案,他用过很多次。

    因为「还好」代表——

    没有需要处理的问题。

    舅妈点点头,夹了一口菜。

    「你们现在课业很重吧?」

    「成绩要顾好,不能再出状况。」

    那个「再」,说得很自然。

    彷佛他一直在出状况。

    「嗯。」他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只要多说一句,接下来就会变成一场「讲道理」。

    而讲道理,是他最输的地方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,舅妈忽然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「下个月水电费会涨。」

    她说得很随意,「你房间晚上不要开灯开太久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他立刻点头。

    「冷气也少开。」

    「洗澡不要太久。」

    每一句话,都是提醒。

    提醒他:

    你在消耗。

    他低头吃饭,喉咙有点紧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委屈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他正在心里计算——

    哪些地方还可以再省一点。

    饭後,他把碗洗乾净。

    洗得很慢,也很仔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勤劳,而是因为——

    洗得不乾净,会被说;

    洗得太快,会被怀疑敷衍。

    他把碗一个一个放回柜子里,位置不敢错。

    这个家里,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。

    而他,也一样。

    他的房间在最里面。

    门没有锁。

    舅妈说过一句话:「你又没什麽好藏的。」

    那句话说得很轻。

    却像在提醒——

    你的yingsi,不在这个家的预算里。

    他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

    不是为了隔音。

    而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有一个「里面」。

    床底下,那个旧铁盒还在。

    他把它拖出来,动作很轻,怕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铁盒里的东西,他已经看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黑sE戒指。

    没有封面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泛h的全家福。

    他把照片拿出来,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照片里,大人站在他身後,手搭在他的肩上,笑得很自然。

    那种自然,让人一眼就知道——

    那不是勉强。

    那是「你在这里,本来就合理」。

    林天乐把照片放回去,阖上铁盒。

    那一刻,他忽然有一个很清楚的念头——

    如果这个家里没有那个铁盒,他可能真的会以为,自己一开始就是多出来的。

    有一次,他发烧。

    不是很严重,但烧得久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,身T一阵冷一阵热,喉咙乾得发痛。外面的电视声还在,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。

    1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说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——

    说了,也不会改变什麽。

    直到晚上,舅妈敲门。

    「冷气不要开太久。」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「电费很贵。」

    「我没开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舅妈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「那就好。」

    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1

    她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门没有关上。

    也没有再打开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把被子裹得很紧,牙齿打颤,却不敢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怕被骂。

    而是怕被记住——

    记住他「又出状况」。

    现在的他回头看,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麽。

    那不是冷暴力。

    也不是恶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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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是一种长期的、结构X的排除。

    你被允许存在。

    但不被期待。

    不被投资。

    不被询问。

    你活着,只是因为——

    还没麻烦到需要处理。

    那一年,他开始很清楚地把「需要」藏起来。

    在学校,他学会沉默。

    在家里,他学会自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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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不再期待有人问他「怎麽了」。

    因为期待,会让人失望。

    而失望,是最浪费力气的情绪。

    夜里,现在的他合上笔记本。

    这一页,依然没有字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正是这样的夜晚——

    这样的饭桌、这样的门口、这样的冷气声——

    一点一点,把他推向那个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位置。

    而那条路,一旦走上去,

    就很难再回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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