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皇子成了小跟班 (第2/2页)

教采购这些药材并非近来才开始，最早的记录甚至能追溯到半年前。最初每次采购的量都极少，且分散在各家药铺，未引起怀疑。只是最近不知为何，突然加大了采购量，并且愈发频繁，也正因如此才暴露了行踪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姬云昭跟上来。

    这半天他表现得比我预想中好，除了偶尔对路边的街头把戏多看两眼之外，全程安安静静地当跟班，该闭嘴的时候闭嘴，该走的时候走。

    我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日头偏西，巷子里人来人往。白天人多眼杂，不适合往仓库那边。

    “该看的都看了，剩下的等天黑再说。”

    姬云昭点了点头，然后视线又飘向了那家馄饨铺子。热气从锅里腾起来，蒸腾成一片白雾。

    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也感觉有点饿了：“走吧，请你吃碗馄饨。”

    他的脸顿时亮了一下，然后又迅速把表情收回去，清了清嗓子：“……你请客的话，那就吃吧。”

    馄饨铺支在巷口，头顶搭了块打了补丁的油布棚子。

    一碗馄饨十文钱，老板娘用灵泉水煮汤底，虽然灵气没多少，但那股鲜味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
    我要了两碗鲜rou馄饨，外加一碟红油。

    姬云昭坐在我对面，兜帽压得低低的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腰杆笔挺，跟周围埋头呼噜呼噜炫饭的百姓们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“坐没坐相一点。”我用筷子敲了敲桌面，“你这么端着，别人不用看脸都知道你不是这儿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动了动嘴唇，最终还是把肩膀微微松了下来，学着旁边那桌的人弓起一点背。

    两碗馄饨端上来了，皮薄得能透出里面rou馅，汤面上漂着一层细碎的葱花和虾皮，热气裹着鲜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我夹起一只送进嘴里，薄皮一破，鲜嫩的rou馅裹着guntang的汤汁，鲜得人眯起了眼。

    好吃。

    姬云昭学着我的动作夹起一只，小心翼翼送到嘴边。他先咬了一小口试探，然后眼睛忽然亮了。

    “好吃！”

    他又舀了一只，这回没等吹凉就塞进嘴里，被烫得龇了一下牙，但完全不在乎，边吸气边嚼。

    我寻思这小子在皇宫里到底过的什么日子？御膳房的山珍海味比不上一碗路边摊馄饨？

    大概不是比不上，是御膳房的东西太讲究了，摆盘精致、食材金贵、调味克制，每道菜都端着架子。哪像这种路边摊，重油重盐味精多，热乎乎一大碗端上来，满嘴都是实在的满足感。

    姬云昭埋头吃着，看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：“你跟三皇兄到底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受季公子雇佣，护送商队回京。路上遇到袭击，凑巧帮上了点忙。”我舀了口汤，避重就轻地回答。

    这是早就跟季弈那边对过口径的说法，虽然经不起细查，但糊弄一下应该还行。

    姬云昭的筷子停了下来：“你是季奕的人？”

    “不算，只是临时搭伙。”我从他的语调里察觉到一丝微妙，“怎么，你好像对他有点意见？”

    “谈不上。”姬云昭瘪了瘪嘴，“只是觉得三皇兄这些年，身边来来去去的，全是季家那边安排的人。”

    我夹起一只馄饨慢慢吃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不用追问，他自己会说。果然，姬云昭咽下那口汤后又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三皇兄的母妃的出身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但就凭季奕称呼姬云疏为表兄来看，应当是季家的人。

    “四海商盟的季家。说好听点是天下第一商盟，说难听点就是……商户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可能意识到说这种话不太妥当，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：“我不是看不起商人。四海商盟论财力，整个大靖没有哪家能比，但母族出身这个东西，在皇室之中，终究难免受人诟病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才继续开口。

    “大皇兄做了十年太子，朝中所有人都以为皇位是他的。结果父皇……”

    那句未尽的话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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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年太子，一朝废黜。满朝文武的站队、十年经营的人脉、所有人押上去的筹码，一夕之间全打了水漂。

    换作是我，也不可能甘心。更何况其他皇子？愤怒、不甘、质疑遗诏真伪……什么样的声音都会有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说三皇兄不好，他确实聪明，也有手段。但大皇兄……他不会勾结邪祟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早上也听见了，他们说大皇兄勾结邪祟，在宫闱里散播尸毒，想要趁乱夺位。三皇兄将他软禁东宫是为了保他一命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大哥，他从小就最疼我。教我骑马练剑，替我挡母妃的责罚。我不信他是那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，我心下了然：“所以你才跟我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承认了，“三皇兄说要查阴尸教，我主动请缨的。说是帮他，其实……我想亲眼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证据确凿，我不会袒护他。但如果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我立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，那就是有人栽赃陷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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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个“有人”是谁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
    一个母族出身不高的新帝，用“勾结邪祟”的罪名废掉做了十年太子的长兄，软禁于东宫。

    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。

    我没法替姬云疏辩解什么，但姬云疏是中了尸毒是真，阴尸教渗入帝京是真，他殚精调查这件事也是真。这里面的水深得很，绝不是一方陷害另一方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只是这些话，我不能跟姬云昭说，也没有立场说。

    “沈弦。”姬云昭忽然开口，嘴上还沾着一点馄饨汤的油光，方才谈论朝局时的沉重淡了几分，看着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请我吃这个。”

    我不禁失笑。刚才还在聊皇位、聊阴谋，转眼却郑重其事地谢我一碗馄饨。这位六殿下，还真是半点心思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“一碗馄饨而已。”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，从袖子里摸出铜板放在桌上，“走了。”